萬靈嶺的清晨很安靜。不是那種什麼都沒發生的靜,而是事情正在被整理、被歸位之前的靜。
狼邪比往常更早到辦公室。他沒有敲門,只是站在門外,把昨晚重新整理好的資料夾抱在胸前。這一次,資料乾淨、沒有餅乾屑、沒有潦草的補字。每一頁都像是他一個字一個字重新把自己寫回來。他沒有進去。只是把資料放在門邊的文件櫃上,附了一張便條。「已確認數據來源,第三張缺漏補齊。若仍有問題,我今晚會再檢一次。——狼邪」
沒有多一句。沒有邀功。沒有情緒。像一個人,終於學會把事做好,而不是把自己端上去。
Wewe 是中午才發現那份文件的。她翻開的時候,眉頭下意識皺了一下,然後——慢慢鬆開。
不是因為完美。而是因為安靜。這份資料沒有求認可的痕跡。沒有「你看我很努力吧」的語氣。沒有想靠近她的力道。只是站在該站的位置。她闔上資料,停了幾秒。不是感動。而是一種……不熟悉的鬆動。
「他今天沒來?」她問。
「回大人,狼邪清晨送件後就回訓練場了,說是下午再回來支援。」副手回答。
Wewe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但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她心裡浮現的不是「終於乖了」,而是——「他沒黏過來。」
傍晚時分,例會結束。走廊燈光拉得很長。狼邪站在遠處,正低頭和其他人確認調度,動作俐落、語氣清楚。沒有往她這邊看。一次都沒有。
Wewe停下腳步。不是要叫他,而是她突然意識到——她已經很久沒有被這樣對待了。不被盯著。不被等待。不被期待她回頭。她站了一會兒,才繼續往前走。就在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
「Wewe。」狼邪開口。她停住。他卻沒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距離剛剛好。「明天北線會有一個空缺,我已經調了人補上,但需要妳過目。」語氣平穩、沒有試探。
她看著他。很短的一眼。然後說:「放我桌上。」
「好。」就這樣。沒有多餘的停留。
那天晚上,Wewe 一個人坐在窗前。風從高處吹進來,帶著萬靈嶺特有的涼。她忽然想起 Dada 很久以前總愛對別人說的那句話:「她沒被愛過,不懂被愛是什麼。」她一直以為,那只是別人替她下的結論。但現在,她第一次產生了一個新的念頭——如果被愛不是被抓住呢?如果被愛,是有人願意把手收回去,而不是伸過來。
而在另一個地方。翎羽靠在翼虎肩上,看著夜空。極光像慢慢展開的羽翼。
「你後悔嗎?」翼虎忽然問。
「後悔什麼?」
「離開那裡。」翎羽想了想,然後搖頭。「我只是終於不用一直證明,我在不在。」
翼虎笑了,替她把外套拉緊。「那就好。」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訊息。她把螢幕關掉。這一次,沒有等。
有些人,是在靠近中失去自己。有些人,是在後退裡,第一次站穩。而故事,正在那條不再拉扯的線上,慢慢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