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簡易的木樁圈起的場地就是比賽的範圍,只要投降就算輸。羅滔摩拳擦掌的模樣似乎對自己很有自信,然而面對手持木劍的外地人,他明顯不被看好。
「你隨時可以開始」少俠的架式充滿威攝力,羅滔也知道對方不好對付。圍觀人群屏氣凝神,相較於阿金在場時的嬉笑,羅滔是最能夠代表這村子的壞小孩,眾人褒貶不一,唯一認同的地方就是他下手不知道輕重。辦場人高喊:「那麼比武,開始!」。少俠瞬間起手,木劍在羅滔眨眼的瞬間揮出。呼聲四起,原本腳邊的木棍在閃避時順勢拎起,於是羅滔也有了武器。
「有兩下子,那這又如何呢?」少俠變換姿態準備著第二次出招。
羅滔的棍法相當笨拙,純粹是勁大。他一棍子砸在了少俠腳上。許久未嚐的劇痛從崩裂的指甲蓋直竄腦門,這下子行動就會受限變得不靈活。一旁打赤膊的肉攤老闆笑說:「老套路了,真是賊的哩」。區區疼痛還不足以讓少俠受挫,在這不大的鬥場中,他的劍足以精準的揮向他所想之處,那怕腳不靈活了也是一樣。
「雕蟲小技」
少俠見招拆招,他立刻調整自己的步伐,讓受傷的腿成為輔助腿,而完好的那隻則用來當主要支撐。也不知道羅滔當時那一棒是恰巧猜中還是早就看出那是少俠的重心腳,不論如何這都讓後者提高警惕,不再當兒戲。木劍如同鞭子在羅滔身上抽打,這種大小的場地一旦被近身就很難拉開距離,而且很快就會被逼到角落。羅滔不願意撞進人群,但少俠的劍太快了,他的棍根本就跟不上。
「可惡啊,好煩啊!」
「你真是皮操肉厚,活脫脫就是個沙包」
「誰沙包呢!還不給我滾開!」
羅滔奮力一揮,少俠深知他的威力於是下意識的躲開來。揮棍時的風壓不像是他這個年紀該有的力道。
「你確實不是普通的小鬼,我都沒這蠻力」
「那還真是!多謝誇獎了啊!」
棍長,於是主導權短暫的來到了羅滔這邊,雖說實力差距明顯的擺在眼前,但基於雙方使用的武器都不是利器,導致很難分出勝負。如果手上拿的是真劍,羅滔早就被砍死了。交鋒之間,少俠意外的看見了人群中的白衣少年,那是一件辦喪的服飾非常顯眼,這讓他短暫的分心。
「吃我一棒吧!」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羅滔竭盡全力的揮出了風暴般的一棍,怎想那根棍子居然就這麼被揮斷了,斷開的那節飛的老遠,只留下羅滔尷尬的站著場上與少俠對視。少俠臉色一沉,似乎在想些什麼,於是他也放下了劍。
「到此為止吧,武器都壞了,退他錢,這場不算數」
少俠對於結果不滿意,他既沒能在過程中展現出實力,也沒在結尾取勝,頂多是演了一場戲給鄉民看。
「這...清離啊...」辦場人面有難色。
「我說退錢,沒看到是我們提供的武器有問題嗎?」
「唉...退,退退退都退」
辦場人不情願的走到了羅滔身旁,悄悄的塞給他一枚銅錢並在他耳邊嘀咕道:「識相點,別互相為難了好吧」。羅滔明白他的意思,於是不情願的收下了僅有一半的退金。
「你很厲害,我收回剛才的話,他不是傻兒,是一位有趣的朋友」
阿金舉起手暴跳著說:「誰和你是朋友啊!」。
「行了你也少說兩句」羅滔說。
「很遺憾沒能分出高下,但光是和你比這場就夠我累的了,今天就先到這裡吧」
「才一場就累了嗎?」
「我也是人,況且你應該感到高興,你確實有兩下子,可惜被埋沒在這村子了」
少俠和辦場人離開後,村口的人潮也隨之散去,大家都回去各自忙碌。羅滔則掛念著那枚無冤無故損失的一枚銅錢。思來想去,會演變成這局面也算是自己導致的,畢竟是自己提議要去看熱鬧,既然沒人受傷那也算是有玩到了。
時間靠近中午,高掛的烈陽讓孩子們頭上流出碩大的汗珠。梅娘在廚房準備著四人份的午餐,他們三個則跑到了庭院內乘涼等著吃飯。
「來來來,吃麵啦」
梅娘端出了四碗冰涼的麵,孩子們紛紛擠上餐桌搶食,看著這群小鬼貪吃的模樣就讓她笑開了花。
「別藏添墨的筷子阿金,還有你羅滔,用手抓至少先洗手吧」
那怕是吃都能亂成一團,梅娘嘴上雖然嚴厲,心裡卻早已沉溺於這份安寧的生活。外頭世道險惡,江湖留情不留命,能夠在這山村裡安穩度日何嘗不是一種命好。但變故如同水面漣漪,一旦開始便會無法阻止的向外擴散,甚至到最後沒人知道是哪片落葉掀起的浪花。
「梅娘,我十六了,就在今天」
添墨的話讓梅娘放下了筷子,她的神色凝重,因為她知道添墨話裡的意思。
「兩年前,娘在河邊撿到我。您常說家裡多一雙筷子不是什麼大事,但也常說年紀到了就該學著獨立」
「些早還賴床的崽說什麼呢...吃麵」
「梅娘,我晚上就要走了,我好像記起了些什麼,村外沿著黃土路走五公里應該會有一座橋,那條是延憂川對吧」
「誰告訴你噠?羅滔又在呼嚨你?還是阿金想把你騙出村?」
羅滔和阿金都停下了嘴,他們沒想到一天之內會發生這麼多事情,這個添墨居然突然就說要離家,雖然他們之間沒有什麼手足之情,甚至可以說是天天窩裡鬥,但再怎麼說也已經兩年了,這兩年也算是習慣了彼此,突然說要走的話,那怕是阿金也會覺得寂寞。
「我保證以後不捉弄你了,別說要走行嗎?」
添墨看著阿金,他露出了一如既往地笑容,原本看著厭惡的嘴臉,此刻卻變得異常慈祥。
「不是你的關係,也不是你,更不是梅娘,而是我的決定,我一開始就是這麼決定的」
「那正好,吃飽好上路,慢走不送」
羅滔把自己麵倒進添墨的碗裡,看似是在趕人,實則他略微顫抖的語氣已經出賣了他。
「羅滔啊,怎麼能這樣跟添墨說話呢?回來啊去哪裡,羅滔!」
「...羅滔也不想要你走,你走了會很無聊,日子很無聊」
相較於羅滔,阿金顯得非常直接,他不打算遮掩希望添墨留下的這個想法。但添墨心意已決,這任誰都看的出來,就是因為看的出來所以羅滔才會難過。
「謝謝這段時間梅娘的照顧,還有這個還給你,這種東西以後用來防身就好」
添墨轉頭就把阿金弄丟的小刀還給了他,並叮囑阿金以後不要再隨意傷人。
「刀是很危險的,以後你會長大,力氣變大之後就不會像是現在這樣打打鬧鬧的」
阿金握著小刀,眼神中滿是不捨。
「是因為我早上嫌你穿我的衣服,還是因為我推你害你摔倒,我以後真的不會了,添墨你別走,不然沒人跟我玩了」
「對呀,況且我們這裡很偏僻,沒有像樣的商隊是很難撐到下一個村口的」
梅娘的勸留相對理性,這村的位置確實不是靠走路就能找到下家的,如果就這樣放著一位十六七歲的小年輕人獨自離村,那後果可想而知不會是什麼善終。
「梅娘...」
添墨看著她口中的娘親,眼前的女人也不過二十來幾,拉把三個孩子實在是太辛苦了,但這並不是主要的原因。
「我———天亮前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