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魂穿與傻眼
邊疆的風,帶著一股子鐵鏽、塵土與血腥混合的奇異味道,像是磨砂紙一般刮過臉頰,粗礪而真實。龍傲天,不,在他還是那個叱吒體壇、被譽為「冠軍製造機」的王牌教練「王牌」時,從未想過自己會以如此狼狽且充滿感官衝擊的方式醒來。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網膜上殘留的還是墜落峽谷時那種天旋地轉的最後畫面,但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殘陽如血的黃昏,以及一片由扭曲的屍體、斷裂的兵刃和破碎的旗幟堆疊而成的,名副其實的「死亡地毯」。
他腦中最後的畫面,是與他那身為頂尖中學的明星自然科學老師、從中學時代起的死黨摯友葉良辰,在一次挑戰極限的戶外攀岩中,腳下岩石鬆動,兩人雙雙失足墜入深不見底的峽谷。那種急速下墜的失重感、風在耳邊的呼嘯聲與瀕死的恐懼,似乎還殘留在他的神經末梢,與眼前這靜止的、充滿死亡氣息的畫面形成了詭異的割裂感。「操……」他下意識地吐出一個字,聲音卻沙啞得像是被砂輪磨過,還帶著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充滿威嚴的醇厚。他猛地坐起身,一股遠超預期的沉重感險些讓他又躺了回去。他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並非預想中的醫院病號服,而是一副……貨真價實、冰冷沉重的古代盔甲!
這副盔甲通體烏黑,其上雕龍畫鳳,肩吞獸首,在殘陽下閃爍著暗沉的、飲過血的光芒。胸前的護心鏡上,還沾著幾點早已凝固的、發黑的暗紅色血跡。他抬起手,看到的也不是自己那雙因為常年健身和體育訓練而佈滿厚繭的手,而是一隻同樣孔武有力,但虎口與指節處卻有著一層厚厚刀繭的陌生大手。與此同時,一股不屬於他的,混雜著戰場的疲憊、殺戮的狂暴與最終勝利的狂喜的龐雜記憶,如同一道失控的數據洪流,強行灌入他的腦海,讓他頭痛欲裂。
「這是什麼鬼地方?哪個劇組這麼有錢,搞這麼逼真的沉浸式體驗?連嗅覺模擬都用上了?」作為一名國家級的王牌體育教練,他帶領過無數運動員在世界級賽場上為國爭光,心理素質早已磨練得如鋼鐵一般堅韌。但眼前這一切,實在是超出了他最狂野的想像。他甚至用力掐了自己一下,那清晰的、深入骨髓的痛感,以及指尖傳來的冰冷盔甲的觸感,都在無情地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環顧四周,這絕非任何特效或佈景所能達到的真實。殘破的旌旗在風中嗚咽,彷彿是亡魂的低語;斷裂的長矛與彎刀隨處可見,有些還插在屍體的胸膛上;遠處還有幾處尚未熄滅的營火冒著黑煙,將烤肉的焦糊味與血腥味混合成一種更令人作嘔的氣息。這是一片真正的,剛剛經歷過一場血腥廝殺的修羅場。
就在他試圖站起來,想搞清楚狀況的時候,不遠處一個穿著打扮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屍體」,忽然動了動,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然後掙扎著坐了起來。
那人身穿一襲極其華貴的親王袍服,金線繡著的麒麟在塵土的覆蓋下依舊難掩其精緻與威嚴。他頭上的金冠歪向一邊,幾縷長髮散亂地貼在臉頰上,一張原本應該是俊秀儒雅、充滿書卷氣的臉龐,此刻沾滿了灰塵與血污,顯得狼狽不堪。他扶著昏沉的頭,同樣在消化著腦中陌生的記憶,眼神從最初的迷茫、困惑,迅速轉為驚愕、難以置信,最終,像被磁鐵吸住一般,死死地定格在了龍傲天的臉上。
「王……王牌?」那人試探性地喊了一聲,聲音同樣陌生,帶著一種養尊處優的磁性,但語氣裡那股熟悉的、帶著點 nerdy 氣質的書卷氣,卻是獨一無二的。他的聲音顫抖,帶著七分不確定,三分活見鬼的驚恐。
龍傲天渾身一震,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這個稱呼,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這麼叫他——他那個從中學時代起就形影不離學霸好友-葉良辰!
他瞪大了眼睛,幾乎是趴在地上,手腳並用地爬了過去,不顧地上黏膩的血污,仔細端詳著眼前這位狼狽的「王爺」。儘管面容完全不同,但那眉眼間的神態,那種即使身處屍山血海,依舊下意識想去扶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的小動作……媽的,這就是葉良辰!化成灰他都認得!
「科學怪人?」龍傲天也回敬了一個只有他們兩人懂的暗號,這是他們中學時互相取的綽號。
四目相對,時間彷彿凝固了。周遭的血腥與死亡,在這一刻都成了虛無的背景。下一秒,兩人幾乎是同時從地上彈了起來,不顧一切地衝向對方。沒有感人肺腑的擁抱,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屬於男人之間確認彼此存在的互相拍打和檢視。
「我的老天鵝!你這身行頭,比你結婚時那套租來的阿瑪尼還騷包!」龍傲天一邊狂笑,一邊用力拍打著葉良辰身上那件繡著麒麟的王袍,拍得塵土飛揚,彷彿要將這荒謬的現實拍散。
「彼此彼此,龍大將軍!」葉良辰也毫不客氣地用指關節敲了敲龍傲天胸前的護心鏡,發出「噹噹」的悶響,震得龍傲天胸口發麻。「你這身龜殼,怕不是有五十斤重?感覺如何啊,我們的國手教練?還能做一組標準的波比跳嗎?」
兩人肆無忌憚地笑鬧了好一陣子,直到胸中的震驚、恐懼與荒謬感,藉由這陣狂笑宣洩得差不多了,才終於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他們癱坐在地上,背靠著一輛被劈成兩半的戰車,開始努力消化腦中如潮水般湧入的,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原來,他們真的穿越了,而且是極其戲劇性的「魂穿」。
龍傲天,穿成了這位戰功赫赫、深受皇帝信賴的鎮國大將軍,龍傲天。而葉良辰,則成了鎮守這片邊疆,手握重兵的宗室親王,封號「靖邊」,名字……也叫葉良辰。這兩位原主,本就是朝中至交,一文一武,關係好得能穿一條褲子。這次龍傲天奉旨前來邊疆,協助葉良辰抵禦韃靼入侵,剛剛打贏了一場慘烈的邊境保衛戰,因為敵人下毒然後死了,然後就被這對來自現代的難兄難弟佔了軀殼。
「所以,我們現在一個是將軍,一個是王爺?」龍傲天摸著下巴上扎手的鬍茬,感受著這具身體裡爆炸性的力量和久經沙場的本能,感覺這輩子都沒這麼MAN過。
「理論上是這樣。」葉良辰已經開始發揮他科學家的本能,冷靜地分析起來,「根據我們腦中殘存的記憶,這個朝代……似乎並不存在於我們所知的任何歷史中,國號為『夏』。但是,有些名詞,卻異常的熟悉。」
就在此時,一隊巡邏的士兵發現了他們,連忙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關切道:「王爺!大將軍!您二位沒事吧?」「京城來的信使剛到,有信給您,然後本次的邸報是有關榮國府的……」
「榮國府」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兩人耳邊炸響。他們幾乎是同時想到了那部讓無數中國人魂牽夢縈、反覆解讀的文學巨著。
他們交換了一個驚駭的眼神,異口同聲地抓住了那個士兵:「你說什麼?哪個榮國府?」
那士兵被兩位大人物的反應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就是……就是京城裡,世襲罔替,國公爺賈代善的那個榮國府,就是抓周,抓了個胭脂釵環,口含玉出生的少爺家的榮國府……」
龍傲天與葉良辰徹底石化了。
榮國府、賈代善、寶二爺、抓周……這些關鍵詞串聯在一起,指向了一個他們再熟悉不過的名字——《紅樓夢》!
「我操……」龍傲天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按在地上用砂紙反覆摩擦,「我們這是……穿到書裡了?」
葉良辰的臉色變了又變,他問說士兵說:「那邊有啥事?」士兵說:「信使已到您營帳。」葉良辰點點頭。
葉良辰拉起龍傲天,跟巡邏隊說:『你們繼續巡邏,我們走走。』
說完便拉著龍傲天往前走在,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抓周……這意味著,賈寶玉現在最多也就一兩歲。林黛玉還沒進賈府,薛寶釵也還在金陵,大觀園甚至還沒開始修建。一切,都還在悲劇的序章之前。
他停下腳步,眼中閃爍起一種混合了興奮、狂熱與腹黑的奇異光芒,看得龍傲天心裡直發毛。
「王牌,」葉良辰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亢奮,「你說,一個是頂級的體育教練,專攻人體運動學和青少年心理引導;一個是資深的自然科學教師,玩轉物理化學,深諳邏輯思辨與興趣啟蒙……我們兩個,手握王爵與兵權,背靠皇帝的信任,如果從娃娃抓起,能把一個賈寶玉,培養成什麼樣?」
龍傲天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明白了葉良辰的意思。他的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的火焰。是啊,他們是誰?他們是站在現代教育金字塔頂端的人!他們見過無數「問題少年」在自己手中脫胎換骨,也見過無數對世界失去好奇的孩子,在科學的魅力下重燃雙眼。
讓賈寶玉繼續在脂粉堆裡打滾,讓林黛玉淚盡而亡,讓薛寶釵獨守空閨,讓大觀園群芳流散,最後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開什麼國際玩笑!有他們倆在,這劇本要是還能照著原著走,他們就把名字倒過來寫!而且穿到紅樓夢,不玩轉紅樓夢,玩啥?!
「你是說……」龍傲天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一個堪稱逆天改命的大膽計畫在他心中成形,「我們去……『借』個孩子來養?」
「沒錯!」葉良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毀人不倦」的笑容,「這次班師回朝,咱們就以『為國求賢,試點新式教育』的名義,去一趟榮國府。那個銜玉而生的小屁孩,與其將來被養成一個『銀樣鑞槍頭』,不如……交給我們來『雕琢雕琢』!順便,再把林如海和香菱的事兒,也給辦了!」葉良辰從兒時就讀紅樓夢,對於林黛玉他是不捨的,而對香菱他更是覺得紅樓夢前二的才女,只是欠栽培。
邊疆的風,似乎也因為這番豪言壯語而變得溫柔了些。一場由兩位現代教育專家主導的,旨在從根源上扭轉一部文學巨著的「寶玉改造計畫」,就在這片屍山血海之上,草率而又堅定地,拉開了序幕。他們要讓這紅樓,不再是夢,不再是悲劇,而是一場充滿了蝴蝶效應的,國泰民安的歡樂喜劇。
第二章:為國求才,不是拐帶!
龍傲天與葉良辰的凱旋之師,在一路的旌旗招展與百姓的夾道歡迎中,浩浩蕩蕩地返回了京城。入城之日,天子親率百官出城十里相迎,旌旗蔽日,鼓樂喧天,給足了這兩位一文一武、剛剛拯救了邊疆的社稷之臣天大的面子。
金鑾殿上,氣氛莊嚴肅穆。龍傲天身披凱旋歸來的帥袍,將邊疆戰事彙報得言簡意賅、熱血沸騰,他用最樸實的語言描述了戰場的慘烈與將士的英勇,聽得滿朝文武彷彿親臨其境,心中對這位戰神般的將軍更添了幾分敬畏。而後的葉良辰,則換上了一身親王常服,將戰後安撫、民生重建、以及未來邊境貿易的規劃,闡述得條理清晰、前景誘人。他那超越了這個時代的經濟學與社會學視野,讓高坐龍椅的皇帝和一眾老臣聽得是如癡如醉,只覺得這位靖邊王爺不僅能運籌帷幄,更是一位經世濟民的奇才。
在奏對的最後,葉良辰話鋒一轉,看似不經意地拋出了一個全新的概念,這才是他們今日真正的目的。
「陛下,臣在邊疆,見戰火荼毒,生靈塗炭,深感安邦定國,不僅在於兵強馬壯,更在於人才輩出。十年樹木,百年樹人。臣以為,國之根本,在於教育。其教育之始,又在於童蒙。若能於達官顯貴子弟中,擇其天資聰穎者,自幼便加以引導,使其心性、體魄、格物、致知四者並進,待其成年,必為國之棟樑。」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皇帝聞之,龍心大悅,身體微微前傾,撫掌道:「王爺所言,深得朕心!朕只知教子讀書,卻未曾想過還有如此細分的門道。何為心性?何為體魄?何為格物?何為致知?愛卿可詳述之。」
葉良辰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心中暗笑,面上卻是一片肅然。他清了清嗓子,一場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經過精心包裝的現代教育理念講座,就這樣在莊嚴肅穆的金鑾殿上,拉開了序幕。
「回陛下。所謂體魄,乃身之根本,龍將軍便是我朝體魄教育之典範,無需贅言。而所謂格物致知,便是探究萬物之理,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此乃開啟民智,富國強兵之基石。至於心性,此乃重中之重。」葉良辰的目光掃過滿朝文武,最終落在皇帝身上,語氣變得格外懇切,「陛下,臣以為,教導小兒,尤其是男童,最忌諱的便是『壓抑』與『否定』。」
他頓了頓,給了眾人一個消化的時間,才繼續說道:「男童天性好動、好奇,其情感表達直接而熱烈。然世俗多以『沉穩』、『內斂』為佳,常斥責其『頑劣』、『多言』。當他們哭泣時,我們說『男兒有淚不輕彈』;當他們憤怒時,我們說『要大度,莫計較』;當他們恐懼時,我們說『膽小如鼠,不成大器』。久而久之,他們便學會了將所有負面的情緒壓抑在心底,學會了用沉默和冷漠來偽裝自己。他們不再知道如何表達悲傷,如何處理憤怒,如何面對恐懼。這樣的男子,即便長大成人,身居高位,其內心也可能是一個從未長大的,充滿了困惑與憤懣的孩童。外表看似堅強,實則脆弱不堪,遇事易折。更有甚者,因無法正常疏導情緒,轉而尋求他途,或沉溺酒色,或暴虐無常,為家國埋下隱患。」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了殿中許多為人父、為人祖父的大臣心上。他們回想起自己教育子孫的方式,似乎無一不是如此。就連皇帝自己,也想起了幾位皇子之間的明爭暗鬥與各自的性格缺陷,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葉良辰見火候已到,便拋出了他的核心論點:「故臣以為,引導男童,當如治水。堵不如疏。當其哭泣,當問其為何悲傷,而非呵斥其軟弱;當其憤怒,當教其如何表達,而非強令其壓抑;當其恐懼,當與其一同面對,而非嘲笑其膽怯。讓他知曉,所有情緒皆是人之常情,無分對錯。學會辨識情緒,接納情緒,並以不傷害自己和他人的方式表達情緒,此為『心性』教育之第一步。唯有內心和諧,方能外達於行,成就真正強大而堅韌的品格。如此培養出的棟樑,方能真正做到『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一番話畢,金鑾殿上鴉雀無聲。一位以守舊著稱的御史忍不住出列反駁:「王爺所言,聞所未聞。自古聖賢皆教人克己復禮,焉有放縱情緒之理?此舉恐將養出驕縱無禮之徒,非社稷之福!」
葉良辰不慌不忙,躬身道:「大人誤會了。疏導並非放縱,而是讓其知曉情緒之源頭,並學會以更成熟的方式應對。譬如怒,可教其以運動、書畫等方式抒發,而非遷怒於人。此乃『智』,而非『縱』也。」
皇帝沉思良久,終於一錘定音,喟然長嘆:「愛卿之言,振聾發聵!朕今日方知,教子之道,竟有如此深意。」
於是,皇帝當即下旨,嘉獎葉良辰「深諳教化之道」,並准其在自己的王府開辦一所小規模的「格致學堂」,試點其教育理念,所需費用,皆由國庫支出。
同時,還特意點了幾位宗室親貴的子弟,命其入學。有了這道聖旨,葉良辰與龍傲天的「拐帶計畫」,便從「師出無名」,變成了「奉旨泡茶」,名正言順。
翌日,靖邊王府與鎮國大將軍府的馬車,便浩浩蕩蕩地停在了榮國府的門前。榮國府門前車水馬龍,人頭攢動,賈代善與賈政親自率眾相迎,場面比之上次有過之而無不及。
落座之後,葉良辰並未急於點明來意,而是先將昨日在金鑾殿上對皇帝說的那番「心性教育論」,又聲情並茂地對著賈府眾人複述了一遍。他講得深入淺出,又輔以幾個生動的例子,聽得賈母、王夫人等人是連連點頭,只覺得這位王爺說的話,句句都說到了她們的心坎裡。
特別是當葉良辰講到,許多男童因為情感被壓抑,長大後反而會變得「外強中乾,流連於溫柔鄉,以尋求情感的慰藉與存在感」時,賈政的臉色明顯變了變,顯然是想到了自己年輕時的荒唐歲月,以及如今對寶玉的擔憂。
待氣氛鋪墊得差不多了,葉良辰才將目光轉向了被奶娘抱在懷裡,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啃著自己手指的賈寶玉。那塊通靈寶玉,就掛在他脖子上,瑩潤生光。
「老太君,賈大人,」葉良辰的語氣充滿了真誠與欣賞,「昨日陛下准臣開辦『格致學堂』,試點新式教育,臣遍思京中貴胄子弟,第一個想到的,便是貴府的寶二爺。」
此言一出,賈母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龍傲天見狀,立刻接過話茬,他那洪亮的嗓門和豪爽的笑容,天生就帶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老太君莫慌!我等絕非要搶您的心肝寶貝。實乃是昨日聽聞王爺一番高論,又聽聞寶二爺銜玉而生,靈氣逼人,實在是塊萬中無一的璞玉!我與王爺一合計,若能將寶二爺請入學堂,由我二人親自教導,將王爺的『心性論』與我這一身強筋健骨的本事相結合,不出十年,定能為賈府,為我朝,培養出一位真正的文武全才,國之棟樑!屆時,寶二爺文能安邦,武能定國,豈不比單純科考博取功名,更能光耀門楣?」
說罷,他與葉良辰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起身,對著賈母與賈政,深深一揖:「我二人敢以王爵與將軍之位相保,絕不負寶玉之天資!懇請老太君與賈大人,為國,為賈府,割愛數年!學堂就在靖邊王府,離此不遠,老太君隨時可以探視。」
一個是手握重兵的王爺,一個是戰功赫赫的將軍,兩人身後還站著皇帝的聖意。他們沒有絲毫的威逼,只有滿腔的誠懇與對人才的渴求。他們給出的,不是一個選擇題,而是一條通往無限榮光的陽關大道。
賈政早已被葉良辰的理論說得心悅誠服,又被龍傲天描繪的「文能安邦,武能定國」的藍圖所打動,此刻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恨不得立刻就將兒子打包送過去。
賈母雖有萬般不捨,但她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國公府老太君,她清楚地知道,這對賈府,對寶玉意味著什麼。這不僅僅是讀書,更是與兩位朝廷新貴,建立起了師生之誼,這份人脈,千金難買。
她看著懷中懵懂無知的孫兒,又看了看眼前這兩位氣度不凡、眼神清澈的大人物,心中天人交戰。最終,對孫兒未來的期盼,壓倒了眼前的溺愛。她長嘆一口氣,緩緩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年僅兩歲的賈寶玉,在一場堪稱「降維打擊」的教育理念遊說之下,被他的長輩們,滿懷希望與不捨地,送進了龍潭虎穴——啊不,是充滿了愛與科學的「格致學堂」。
臨行前,王夫人拉著寶玉的手,千叮嚀萬囑咐,丫鬟僕婦們也是哭成一團。而寶玉自己,還懵懂不知,只是對即將到來的新環境,充滿了好奇。他的紅樓人生,從這一刻起,徹底拐進了一個誰也無法預料的,充滿了爆笑與驚奇的全新賽道。
第三章:「好習慣養成」大作戰
賈寶玉正式入住靖邊王府的「格致學堂」,其實就是王府東側一個被單獨圈出來的、環境清幽雅緻的大院落。這裡沒有榮國府那般前呼後擁、隨時待命的丫鬟僕婦,伺候寶玉的,除了他自己的奶娘和兩個從賈府跟來的大丫鬟(襲人和晴雯)外,主要負責他日常起居的,竟是龍傲天親自從自己麾下挑選的兩名親兵。
這兩名親兵,一個叫「張山」,一個叫「李四」,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鐵血漢子,殺人不眨眼,但此刻卻穿著樸素的便服,對著一個粉雕玉琢、唇紅齒白的小娃娃束手無策。他們接到龍大將軍的命令是:「把小公子當成新兵蛋子來練,但又不准嚇到他,要讓他覺得這是在玩一個天底下最好玩的遊戲。」
這可比上陣殺敵難多了。張山和李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生無可戀」四個大字。
於是,寶玉在王府的第一天,就在一種極其詭異又充滿喜感的氛圍中開始了。
清晨,卯時剛過,不再是襲人等大丫鬟輕手輕腳地為他穿衣,而是張山那蒲扇般的大手,拿著一件小小的、絲綢質地的衣衫,像拿著一塊燙手山芋,笨拙地往他身上套。寶玉剛從溫暖的被窩裡被挖出來,還帶著濃濃的起床氣,被他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煞氣和粗手笨腳的動作嚇得一個激靈,立刻扯開嗓子哇哇大哭,聲音響徹雲霄。
龍傲天聞聲而來,看到的便是張山滿頭大汗,像個被圍困的狗熊,寶玉則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的場景。他沒有責備張山,而是揮了揮手讓他退到一邊,然後走過去,極其自然地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寶玉齊平,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在他自己聽來都有些肉麻的溫柔語氣說:「寶玉,看看我,我是龍師傅。男子漢,遇到問題,第一件事不是哭,是想辦法解決。你告訴我,為什麼哭?是哪裡不舒服嗎?」
寶玉抽抽噎噎地指著一臉無辜的張山:「他……他弄疼我了……他的手好粗……衣服也不舒服……」
龍傲天點點頭,表示理解。他拿起那件衣服,對寶玉說:「好,我明白了。張山師傅第一次幫小朋友穿衣服,沒有經驗,我們原諒他一次。但是,從今天起,你要學著自己穿衣服。這是一場遊戲,叫做『衣服大作戰』。你看,先把頭從這個最大的洞裡鑽進去,就像小地鼠鑽洞……對!然後伸出你的左手,找到左邊的小洞……再伸出你的右手……漂亮!你成功了!你是最棒的!」
在龍傲天充滿激情和遊戲感的引導下,寶玉竟然真的磕磕絆絆地自己穿好了中衣。當他穿好最後一隻鞋子時,龍傲天誇張地為他鼓掌歡呼,還從懷裡摸出一枚小小的、刻著「勇」字的木質獎牌掛在他脖子上。「這是今天的勇者勳章,獎勵給獨立穿衣的寶玉小英雄!」
寶玉摸著胸前那枚散發著淡淡木香的勳章,看著鏡子裡額頭上因為用力而滲出的細汗,第一次因為不是被誇「漂亮」、「靈秀」,而是被誇「勇敢」、「能幹」而露出了驕傲的笑容。這種感覺,比得到一匣子精美的胭脂還要讓他開心。
接下來的「吃飯大作戰」、「整理玩具大作戰」、「按時睡覺大作戰」……龍傲天和葉良辰將現代幼兒園的「好習慣養成」體系,用一種極其「硬核」又充滿「遊戲化」的方式,在寶玉身上實踐開來。
葉良辰負責理論體系和道具支持。他發揮自己動手能力強的優勢,製作了許多色彩鮮豔的卡片,上面用生動的漫畫形式,畫著各種好習慣和壞習慣的對比圖。
比如,按時吃飯的卡片上,畫著一個小朋友像龍師傅一樣肌肉賁張,一拳能打倒一頭老虎;而挑食的卡片上,則畫著一個面黃肌瘦、弱不禁風的小朋友,被一陣風就能吹跑。
他還設計了一套極具誘惑力的「積分兌換系統」,寶玉每完成一項好習慣,就能得到一張星星貼紙,貼在臥室牆上一張巨大的「榮譽榜」上。十張星星可以換取一次「普通獎勵」,五十張星星可以換取一次「稀有獎勵」,一百張星星則能換取一次「傳說級獎勵」。
這些獎勵,自然不是金銀珠寶。普通獎勵可能是一些新奇的玩具(很多是葉良辰親手製作的,比如萬花筒、竹蜻蜓、魯班鎖),稀有獎勵可能是一次「戶外探索」的機會(比如去京郊的山上認識植物和昆蟲),而傳說級獎勵,則是「滿足寶玉一個合理的小願望」。
龍傲天則負責實踐和執行。他將王府的後花園改造成了一個小型的「體能訓練場」,有矮矮的獨木橋、柔軟的沙坑、草編的攀爬網。他每天都會帶著寶玉進行一小時的「遊戲體能訓練」。寶玉摔倒了,他不會立刻去扶,而是會站在一旁,用誇張的語氣喊道:「哦!寶玉選手遭遇了小小的挫折!他能像一個真正的勇士一樣自己站起來嗎?讓我們拭目以待!」他會鼓勵寶玉自己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然後告訴他「疼痛是成長的勳章,你看,這裡破了皮,說明你的皮膚正在變得更堅強!」
一開始,從蜜罐裡長大的寶玉自然是萬般不適應,每天都要哭上好幾回。
但龍傲天和葉良辰從不因此而心軟或呵斥。他們會在他哭的時候,安靜地陪著他,等他哭完了,再溫和地問他原因,幫他分析情緒(「你現在感覺很委屈是嗎?因為你覺得自己做不到?」),然後引導他去解決問題(「那我們再來一次,這次龍老師保護你,怎麼樣?」)。
漸漸地,寶玉哭的次數越來越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他變得更加獨立、勇敢,也更有主見。他甚至會在張山和李四因為笨手笨腳而唉聲嘆氣時,老氣橫秋地拍拍他們的胳膊說:「沒關係,失敗是成功之母,葉師傅說的!」
賈母和王夫人隔三差五地就派人來探望,有時也親自前來。
她們驚訝地發現,寶玉不僅沒有變瘦,反而長得更結實了,臉色紅潤,眼神明亮。他會自己吃飯,雖然有時還會灑得到處都是,但他會自己拿起小抹布去擦乾淨;他會自己穿衣服,雖然扣子有時會扣錯,但他會驕傲地挺著胸膛說這是他自己完成的;他玩完玩具後,會像模像樣地把它們分門別類地收進葉師傅設計的、貼著不同圖案標籤的大箱子裡。更重要的是,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鬧脾氣、摔東西,而是學會了用語言表達自己的需求和不滿:「龍師傅,我今天不想練習爬網,因為我昨天摔倒了,膝蓋還有點疼,我有點害怕。」
看到孫兒(兒子)如此脫胎換骨的變化,賈母和王夫人從最初的擔憂,徹底變成了驚喜和信服。她們對這兩位「先生」的敬佩,又上了一個新的台階。榮國府上下,也開始流傳起靖邊王府「點玉成金」的教育神話。
第四章:悅菱的新生
在賈寶玉的「改造計畫」步入正軌的同時,葉良辰與龍傲天心中的另一塊大石,也終於到了該落地的時候——拯救香菱。他們深知,這個女孩的悲慘命運,是紅樓悲劇中極為刺眼的一筆,也是他們必須扭轉的關鍵節點。
根據原著的時間線,香菱,也就是甄士隱的女兒甄英蓮,是在元宵燈會上被拐走的。葉良辰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他利用王府的勢力,暗中整合了京城的丐幫、腳夫、以及各類三教九流的情報網絡,發動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密切監視著京城內外所有的人口失蹤案件,特別是符合年齡與特徵的女童。
元宵節剛過沒幾天,消息便傳了回來:城南一個臭名昭著的人販子團夥,最近新得了一個「貨物」,是個眉心有顆米粒大小胭脂記的四歲女童,粉雕玉琢,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孩子,正準備待價而沽。據線人密報,他們打算將這女孩賣到南邊的瘦馬市場,那將是比原著中被薛蟠買走更為悲慘的命運。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龍傲天勃然大怒,他最恨的就是這種欺凌弱小的敗類。他二話不說,點齊了三百親兵,連夜親自帶隊,以「清剿亂黨,安靖京畿」的雷霆之勢,將那個人販子窩點圍了個水泄不通。這等陣仗,抓幾個拐子簡直是牛刀殺雞,不到半個時辰,整個團夥便被一網打盡,無一漏網。
在陰暗潮濕、散發著霉味的地牢深處,龍傲天找到了那個蜷縮在角落裡,嚇得渾身發抖的小女孩。她身上那件原本應該很華麗的衣裳已經變得又髒又破,臉上掛滿了淚痕,一雙大眼睛裡充滿了驚恐與絕望。當龍傲天高大的身影擋住唯一的光源時,她嚇得尖叫一聲,往更深的黑暗裡縮去。那聲音,像一隻受傷的小貓,讓人心碎。
龍傲天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揮手讓身後的士兵退下,收起了那一身的殺氣,單膝跪地,盡量讓自己的視線與小女孩平齊。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白天時寶玉硬塞給他的、用油紙包著的麥芽糖,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別怕,小姑娘。」他用自己所能達到的最溫柔的聲音說道,這聲音與他魁梧的身形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我們是來救你的。壞人都被叔叔打跑了,你安全了。你看,這是糖,甜的。」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那顆晶瑩剔透的麥芽糖,猶豫了許久,才終於伸出小手,接了過去。她的手小小的,還在微微顫抖。就在那一瞬間,龍傲天清晰地看到了她眉心那顆標誌性的,米粒大小的胭脂記。
找到了。
當小英蓮被帶回靖邊王府時,她依舊像一隻受驚的小鹿,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了恐懼。葉良辰沒有急於讓她開口,而是先讓府裡的嬤嬤為她沐浴更衣,換上乾淨柔軟的衣服,然後端上了一碗熱騰騰的,加了安神藥材的米粥。他特意囑咐,不要有太多人圍觀,給她一個安靜的空間。
飯後,葉良辰將她抱在膝上,輕輕地為她梳理著還有點濕潤的頭髮,溫和地開口了:「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還記得家在哪裡嗎?別怕,慢慢想,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小英蓮沉默了許久,才用細若蚊蠅的聲音說:「我叫英蓮……爹爹是……甄士隱……家在……蘇州……」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葉良辰心中一嘆,他派人去查過,甄家在甄士隱看破紅塵出家後,早已敗落,家產被族人侵佔,其妻封氏也投奔娘家,生活困苦。將她送回去,未必是好的選擇。他沉思片刻,心中已有了決斷。
「英蓮,好名字。不過,從今天起,你要開始新的生活了。王爺叔叔給你起一個新的名字,好不好?」他溫柔地拭去英蓮的淚水,「從今往後,你就叫『悅菱』。『悅』,是喜悅的悅,王爺叔叔希望你從此忘掉所有不開心的事情,每天都活在喜悅之中;『菱』,是菱角的菱,菱角出於污泥而不染,堅韌而有鋒芒。叔叔希望你,將來能成為一個內心喜悅,外在堅韌的女子。你願意嗎?」
他又對她說:「我不能做你的父親,但你可以把我當成你的義父。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第二天,葉良辰將還有點怯生生的悅菱,帶到了正在花園裡和龍傲天玩「老鷹捉小雞」的賈寶玉面前。寶玉玩得滿頭大汗,小臉紅撲撲的,像個小蘋果。
「寶玉,」葉良辰蹲下身,對兩個孩子說,「從今天起,悅菱姐姐就和我們一起生活,一起學習了。你是弟弟,要尊敬姐姐,有好玩的要和姐姐分享,知道嗎?」葉良辰特意把寶玉定位成弟弟,是為了挫挫他的銳氣,讓他學會分享和尊重。
寶玉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比自己高半個頭的漂亮姐姐。他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從龍傲天那裡學來的「男子漢氣概」爆棚,拍著胸脯說:「王爺放心!雖然我是弟弟,但我一樣會保護好悅菱姐姐的!」
葉良辰對龍傲天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寫著:「實驗對照組,已就位。接下來,就看我們的理論,能不能創造奇蹟了。」
他們決定,讓悅菱和寶玉接受完全一樣的教育。無論是龍傲天的體能訓練,還是葉良辰的文化啟蒙,都一視同仁。這是一個絕佳的實驗機會,可以驗證他們的教育理念,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抹平先天環境帶來的巨大差異。
起初,悅菱是沉默而膽怯的。在課堂上,她從不主動發言,只是安靜地聽著,像一棵安靜的小草。在花園裡,她也只是遠遠地看著寶玉和龍傲天瘋玩,不敢加入。寶玉卻像個小太陽一樣,時時刻刻都想著她。
「悅菱姐姐,快來!這個秋千可好玩了!龍將軍推得最高了!」
「悅菱姐姐,你看!這是王爺教我種的薄荷,聞起來香香的!給你一片!」
「悅菱姐姐,龍將軍說,女孩子也要學會保護自己!我們一起扎馬步吧!誰堅持得久,誰今天就能多吃一塊點心!」
在寶玉毫無芥蒂的熱情感染下,在葉良辰春風化雨的引導下,在龍傲天大大咧咧的鼓勵下,悅菱心中的冰層,開始一點點融化。她發現,這裡沒有人會因為她過去的遭遇而憐憫或歧視她;在這裡,她和那個銜玉而生的寶二爺,是完全平等的。葉良辰會溫柔地問她今天的心情,龍傲天會在她完成一個訓練動作後大聲誇獎她,而寶玉,則會把最好吃的點心留給她。
她開始嘗試著回答葉良辰的問題,雖然聲音很小,但條理清晰;她開始跟著龍傲天學習一些簡單的防身體操,動作標準有力;她甚至會在寶玉因為背不出九九乘法表而苦惱時,小聲地提醒他。寶玉為此還很不服氣,嚷嚷著要和姐姐比賽,結果自然是輸得一敗塗地,逗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葉良辰驚喜地發現,悅菱的學習能力和領悟力,絲毫不亞於寶玉,甚至在某些方面,因為她更為沉靜和專注,表現得更為出色。她對文字有著天然的敏感,葉良辰教的詩詞,她聽過兩遍就能背下來。她就像一塊被蒙塵的寶石,一旦拭去塵埃,便立刻綻放出璀璨而溫潤的光芒。
教育的真正意義,或許並不是將一塊頑石雕琢成美玉,而是給予每一顆種子,無論它來自何方,一片同樣肥沃的土壤,陽光和雨露,讓它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生根發芽,長成自己應有的,獨一無二的模樣。
看著花園裡,那個正在有模有樣地教悅菱打彈弓的寶玉,和那個笑得像陽光一樣燦爛的悅菱,葉良辰與龍傲天相視一笑。他們知道,他們正在創造的,不僅僅是一個不再悲劇的紅樓,更是一個充滿了無限可能的,關於「人」的故事。香菱的命運已經改寫,那麼,下一個呢?林如海和賈敏,也該提上日程了。
第五章:萬物皆有理,格致啟新篇
時光荏苒,又是三年過去。賈寶玉已是八歲的少年,悅菱也已十歲。在龍傲天與葉良辰這對堪稱「文武雙煞」的組合教育下,兩個孩子都已脫去了最初的稚氣,展現出與同齡人截然不同的氣質。
寶玉的身板結實而挺拔,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一雙眼睛清亮有神,偶爾還會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一言不合就哭鬧的白胖小團子。而悅菱則出落得亭亭玉立,眉宇間帶著一股同齡女孩少有的沉靜與書卷氣,那段被拐賣的經歷,似乎已在她陽光開朗的笑容裡,消弭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雙比同齡人更為清澈、也更為堅定的眼眸。
隨著孩子們認知能力的提升,葉良辰的「格物致知」課程,也正式從簡單的認知與觀察,進入了充滿樂趣的實驗階段。他將王府中的一間偏殿,改造成了一個琳瑯滿目的「格致居」。這裡面擺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有能讓螞蟻變成大象的凸透鏡,有能把陽光變成彩虹的三棱鏡,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滑輪與槓桿。牆上則掛著葉良辰親手繪製的人體骨骼圖、太陽系星圖,以及一張巨大的、標註了七大洲四大洋的世界地圖。
這裡,成了寶玉與悅菱最喜歡的地方,其吸引力甚至一度超過了龍傲天的「戶外拓展基地」。龍傲天為此還吃了不少飛醋,時常抱怨葉良辰是「用奇技淫巧蠱惑幼童」。
「王爺,王爺!您快看!我的豆子發芽了!」這天一早,寶玉便獻寶似的捧著一個小瓦盆衝進了書房。他跑得太急,險些被門檻絆倒,瓦盆裡的水都灑了出來。瓦盆裡,幾顆飽滿的綠豆已經探出了嫩黃色的,小小的胚芽。
葉良辰放下手中的書卷,笑著接過瓦盆:「不錯,寶玉。那你告訴王爺,為什麼你的豆子發芽了,而悅菱的豆子沒有呢?」
一旁的悅菱也捧著自己的瓦盆,盆裡的豆子依舊是乾癟的模樣,毫無動靜。她的小臉上寫滿了困惑,但並沒有像寶玉那樣大呼小叫,只是安靜地看著葉良辰,等待他的解釋。
這是葉良辰一週前佈置的作業:讓他們各自種下幾顆綠豆,但給予了不同的「指令」。他讓寶玉每天給豆子澆水,並放在陽光下;卻讓悅菱將豆子放在陰暗的角落,並且不准澆水。
寶玉歪著頭想了想,搶著回答:「因為我的豆子喝了水,還曬了太陽!悅菱姐姐的豆子又渴又黑,所以它就睡懶覺了!」
「說得非常好!」葉良辰讚許地摸了摸他的頭,「寶玉用了一個很形象的詞,『睡懶覺』。沒錯,我們可以把悅菱的豆子看作是還在睡覺。這就說明,植物的生長,需要兩個非常重要的東西:水,和陽光。這,就是植物生長的『道理』之一。」
他又轉向悅菱,溫和地說:「悅菱,這不是你的錯。我們的目的,是為了證明這個『道理』。現在,我們把你的豆子也拿去澆水曬太陽,你猜,它會不會也醒過來呢?」
悅菱的眼睛亮了起來,她小心翼翼地問:「王爺,那它現在醒過來,還來得及嗎?」葉良辰笑著說:「當然來得及,生命的力量,可是很頑強的。」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立刻捧著自己的瓦盆,跑到了陽光下。
通過這樣簡單而直觀的對比實驗,孩子們第一次理解了「控制變量」這個最基礎的科學思維方法。葉良辰告訴他們:「做實驗,就像一個偵探在破案。我們一次只能改變一個條件,才能準確地找出那個真正的『犯人』。如果我們又澆水又曬太陽,就分不清到底是誰的功勞了。」他們不再僅僅是觀察現象,而是開始主動地去探究現象背後的原因。
葉良辰的實驗,遠不止於此。
他會帶著兩個孩子,在院子裡支起一個小小的泥爐,將冬天儲存的冰塊放進銅壺裡加熱。孩子們圍在爐邊,親眼看著堅硬的冰塊融化成流動的水,水又在持續的加熱下,變成滾燙的、不斷冒出的白色水蒸氣。寶玉好奇地想用手去摸那白氣,被葉良辰眼疾手快地攔住了。然後,葉良辰會用一面冰涼的銅鏡,靠近壺口,那白色的水蒸氣一碰到鏡面,便又凝結成了一顆顆晶瑩的小水珠。
「哇!水會變戲法!」寶玉驚奇地大叫。
「這不是戲法,寶玉。」葉良辰笑著解釋,「這叫『物態變化』。冰、水、還有水蒸氣,它們的本質都是一樣的,都是『水』這種東西。就像悅菱,你冬天穿棉襖,夏天穿紗裙,但你還是你,對不對?水也是一樣,只是在不同的溫度下,它會『穿』上不同的『衣服』。冷的叫『固態』,就是冰;常溫的叫『液態』,就是水;熱的叫『氣態』,就是水蒸氣。這,也是一種『道理』。」
他還會利用槓桿原理,讓瘦小的悅菱,輕鬆地撬動一塊連龍傲天都要費點勁才能搬動的大石頭,讓寶玉看得目瞪口呆,嚷嚷著「姐姐有神力」。他會用凸透鏡,將陽光聚焦成一個小點,點燃一張枯葉,告訴他們這就是「聚光取火」的原理,比鑽木取火可方便多了。他會製作一個簡易的孔明燈,在夜晚將它放飛,告訴他們熱空氣比冷空氣輕,所以燈籠才能飛上天,而不是有什麼神仙在天上提著它。
在這些充滿了驚奇與樂趣的實驗中,「道理」這個詞,取代了「鬼神」與「魔法」,成為了孩子們解釋未知世界的鑰匙。他們開始學會用「為什麼」去思考,而不是簡單地接受。他們的世界觀,在潛移默化中,被牢牢地建立在了科學與理性的基石之上。
一天下午,龍傲天來看他們上課,正撞見葉良辰帶著兩個孩子在院子裡解剖一條剛從廚房拿來的鯉魚。龍傲天看得是頭皮發麻,忍不住將葉良辰拉到一邊,低聲說:「我說葉良辰,你這個科學瘋子!你這也太硬核了吧?他們才多大,不怕晚上做噩夢,夢見魚來索命啊?」
葉良辰卻一臉平靜地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說:「你以為我是在教他們殺生嗎?不,我是在教他們敬畏生命。只有了解了生命的構造是何等精密與複雜,他們才會真正懂得,生命是多麼的寶貴,而不是一句輕飄飄的『阿彌陀佛』就能概括的。你看。」
龍傲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寶玉和悅菱正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睛,專注地聽著葉良辰的講解。
「……你們看,這裡是魚的鰓,魚在水里,就是靠它來呼吸的。這裡面有非常非常多細小的血管,水流過的時候,水里的氧氣就會跑到血裡面去……」
兩個孩子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恐懼,只有對未知世界最純粹的求知慾。
龍傲天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嘴裡嘟囔著:「你們文化人的世界,真是搞不懂。好端端的一條魚,紅燒了它不香嗎?」但他轉過身時,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知道,他的這位摯友,正在用他獨特的方式,為這兩個孩子,為這個時代,播下一顆名為「科學」的種子。或許現在,它還只是一顆不起眼的種子,但總有一天,它會生根發芽,長成一棵足以改變整個世界的參天大樹。而他龍傲天要做的,就是當好園丁,保護好這兩棵珍貴的幼苗,不讓任何風雨將他們摧折。
當寶玉第N次纏著葉良辰,問他「人為什麼會生病,那些草根樹皮又是怎麼治好病的」時候,葉良辰知道,是時候開啟下一個篇章了。他神秘地一笑,對寶玉和悅菱說:「想知道答案嗎?那就跟我來。我們去建一個屬於自己的『百草園』。」
第六章:百草園的秘密
葉良辰的「格致居」為寶玉和悅菱打開了一扇通往理性世界的大門。而龍傲天的戶外訓練,則讓他們將書本上的知識,與真實的自然緊密地聯繫在了一起,真正做到了「知行合一」。
這日,龍傲天帶著兩個孩子,到京郊的一處山林進行「野外拉練」。美其名曰「拉練」,其實更像是一場武裝郊遊。龍傲天教他們如何根據太陽的位置和樹木的年輪辨別方向,如何尋找乾淨的水源,以及如何辨認一些常見的、可食用的野菜和野果。他甚至還教他們如何設置簡單的陷阱,捕捉野兔和山雞,雖然每次都被他以「保護野生動物」為名,在最後一刻放掉了。
「記住,」龍傲天一邊走,一邊對兩個跟屁蟲說,「野外生存,最重要的一條原則就是:不認識的東西,絕對不要往嘴裡放!萬一有毒,神仙也救不了你。」
寶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一雙眼睛卻好奇地四處打量。山林裡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新奇極了。他一會兒追著五彩的蝴蝶跑,一會兒又蹲下來,饒有興致地觀察一隊正在搬家的螞蟻,還試圖用葉良辰教的聲學原理,去傾聽花開的聲音,結果自然是一無所獲,惹得龍傲天哈哈大笑。
就在他試圖用一根小樹枝去撥弄一隻肥碩的毛毛蟲時,腳下一滑,從一個長滿了青苔的緩坡上滾了下去。幸好坡不陡,草也厚,他並未受傷,只是小手臂被一叢帶刺的灌木劃開了一道細細的口子,滲出了幾顆血珠。這在以往的賈府,足以讓一群丫鬟婆子哭天搶地,亂作一團。
「哎呦!」寶玉吃痛,眼圈一紅,嘴巴一癟,眼看就要使出他那久已不用的「水漫金山」絕技。
龍傲天三步並作兩步趕到他身邊,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了起來,檢查了一下傷口,毫不在意地說:「多大點事兒!男子漢大丈夫,掉皮掉肉不掉淚!這點小傷,回去讓你王爺給你吹吹仙氣就好了。」
跟在後面的一名親兵卻走了上來,他看了看寶玉的傷口,又在四周掃視了一圈,隨即走到一叢不起眼的植物前,摘下幾片葉子,放進嘴裡嚼了幾下,然後將那墨綠色的糊狀物,小心地敷在了寶玉的傷口上。寶玉嫌棄地想躲,卻被龍傲天按住了。
「大將軍,」那親兵憨厚地笑道,「這叫『牛舌草』,俺們在鄉下,有個磕磕碰碰,都用它來止血,靈得很。」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那原本還在滲血的傷口,在敷上草藥糊之後,竟很快就止住了血。一股清清涼涼的感覺,也緩解了火辣辣的疼痛,比葉良辰實驗室裡的任何藥水都管用。
寶玉的眼淚,瞬間就憋了回去。他瞪大了眼睛,驚奇地看著手臂上那攤綠色的「藥膏」,又看了看那叢平平無奇的「牛舌草」,腦子裡立刻冒出了一連串的問號。
他忘了哭,也忘了疼,一把抓住那個親兵的衣角,連珠炮似的問道:「大叔,這是什麼魔法?為什麼這片葉子能讓血停下來?它裡面有什麼『道理』嗎?王爺說,萬物皆有理!這個『理』是什麼?是不是所有的葉子都可以?那邊那個紅色的葉子行不行?還有那個開著小黃花的……」
那親兵被他問得是頭暈腦脹,張口結舌,憋了半天,才憨憨地說:「小……小爺,俺……俺也不知道啥道理,俺只知道,俺們村裡祖祖輩輩都這麼用。」龍傲天在一旁看得是又好氣又好笑,他拍了拍寶玉的腦袋:「行了行了,你這是十萬個為什麼附體啊?你問他,他哪知道?回去問你那個什麼都懂一點的王爺去!」
當天晚上,寶玉便帶著那株被他小心翼翼挖回來的「牛舌草」,衝進了葉良辰的書房,將白天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複述了一遍,還不忘模仿那個親兵憨厚的語氣,最後滿懷期待地問道:「王爺,這到底是為什麼呀?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經驗』嗎?」
葉良辰扶著並不存在的眼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他知道,又一個絕佳的「教案」,自己送上門來了。他一直在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將孩子們的興趣,從西方的物理化學,引向東方的傳統智慧。
他接過那株牛舌草,仔細地端詳著,然後對寶玉和一旁同樣好奇的悅菱說:「寶玉問了一個非常好的問題。為什麼一片小小的葉子,能有這麼神奇的功效?這背後,蘊含著一門非常古老而深奧的學問。」
他將那株草放在桌上,解釋道:「我們的老祖宗,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發現自然界中的許多植物,都具有療愈傷病的能力。他們通過一代又一代人的觀察、嘗試,甚至是以身試藥,才慢慢地總結出,哪種植物能治什麼病,哪種植物有毒不能碰。你說的『經驗』,就是這個意思。比如,這種牛舌草,它的汁液裡,就含有一種能夠讓血液快速凝固的成分。這門學問,我們稱之為『本草學』,也就是你們聽說過的『中醫』的基礎。」
「中醫?」寶玉和悅菱異口同聲地說,這個詞他們聽過,府裡的下人生了病,就會去請大夫開中藥。
「沒錯。」葉良辰點了點頭,「這是一門源於我們腳下這片土地的,獨一無二的偉大學問。它不像王爺教你們的物理化學那樣,需要藉助各種工具去實驗,它的實驗室,就是整個大自然;它的理論,就藏在這一花一草,一木一石之中。它講究『天人合一』,認為人體的變化與自然的節氣息息相關。」
看著兩個孩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對新知識的渴望,葉良辰微微一笑,他知道,時機成熟了。
「既然你們對此這麼感興趣,」他說,「那光認識一種牛舌草可不夠。從明天起,我們就在後院,專門開闢出一塊地,把我們能找到的、所有有用的花花草草都種進去。我們給它起個名字,就叫『百草園』,向那位寫了《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的偉大前輩致敬。然後,我再去給你們請一位真正懂得這門學問的師傅,系統地教你們辨認百草,了解它們的藥性。你們,願意學嗎?」
「我願意!」寶玉第一個跳了起來,興奮得滿臉通紅。
悅菱也用力地點著頭,她的眼中,閃爍著對這門古老而神秘的東方智慧的嚮往。
第二天,靖邊王府的後院便開始了新一輪的「改造工程」。
一片原本用來種植觀賞花卉的土地被平整出來,分成了許多小塊的苗圃,還特意模擬了不同的土壤和光照環境。不久之後,一位從民間請來的,鬚髮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草藥師傅,便帶著他那滿身的藥草香氣,走進了王府,成為了寶玉與悅菱在「本草學」道路上的第一位引路人。
一個充滿了未知與秘密的「百草園」,就這樣,在兩個孩子的好奇心驅使下,悄然誕生了。它不僅是他們的新課堂,更是他們的新樂園。它將為他們打開一扇怎樣的新大門?又將如何影響他們未來的道路?這一切,都還是個未知數。但可以肯定的是,賈寶玉的人生軌跡,已經離那個只知在女兒堆裡廝混、吟風弄月的寶二爺,越來越遠了。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