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redit: Gemini
有一件事、一個畫面,我帶了數十年。
不是什麼大事,說出來可能別人會說沒關係。但它就是在那裡,偶爾浮出來,像一個沒有關上的抽屜;但我無法關上。那件事有點好心辦壞事。當時的我是真的想幫,只是幫的方式太表面——人情上的事,我用打卡的方式去做。有去、有做,但沒有真正問過對方需不需要,也沒有問過自己為什麼要幫。
然後我帶著這個,帶了幾十年。
今天突然想到:如果我是當時被影響的人,知道我這麼多年的虧欠感,會對當時的我說什麼?
我想了一下。
我會說,「沒事啦。你有來幫就夠了,其他的不用在意。」
這麼想著,突然鼻頭一酸。
不是因為被原諒,而是發現,我一直都知道這句話,只是從來沒有對自己說過。
我有一把尺。
量別人的時候,我會想:他為什麼這樣做?他當時的處境是什麼?他是故意的,還是不得已,甚至根本沒注意?
我量得很仔細,很有耐心,幾乎沒有人在這把尺底下是完全不值得被理解的。
但我量自己的時候,尺變窄了。容錯空間縮小了。同樣一件事,別人做,我說:他有他的原因。我做,我說:我不應該。
我想到《三國志》中所記的那句「旣而悽愴曰:『寧我負人,毋人負我!』」。曹操最後決定把自己放進去量,把所有人都排除在外。我的問題剛好相反。我把所有人都放進去,唯獨漏掉了自己。
我用了幾十年,才發現這件事。
接受自己犯錯,不是說那件事沒關係。而是說:那個當時的我,用當時有的能力,做了當時以為對的事。不是壞人裝好人,是一個還不知道怎麼真正付出的人,用我唯一會的方式試了一次。
只是那種需要被理解的抽屜,一直沒有關上。今天,看著那浮出的畫面、那個抽屜,我輕輕關上了它:不用再去爭取那個需要被理解的資格,我本來就該在那把尺的量程裡面,只是太晚把自己放進去。
捨不得他人委屈,卻捨得用那種資格考來否定自己。
不甚公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