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的人》
以青有時候會想。
人是不是都有一種雷達。
不是用來找對錯。
是用來找——
誰比較安全。
——
家族群組裡。
有人說話很衝。
有人講話很大聲。有人一開口就會吵起來。
那種人。
大家其實不太敢碰。
——
但如果旁邊有一個人。
平常不罵人。
講話正常。也不會翻桌。
那個人就會變成一個很奇妙的位置。
——
安全的人。
——
情緒可以往她那裡丟。
話可以講重一點。
反正她應該不會怎樣。
——
以青有時候會覺得。
這世界有點像搭公車。
有人站在門口。
有人坐在位子上。
但有些人會變成扶手。
大家都會抓一下。
——
奇怪的是。
扶手其實沒有做錯什麼。
它只是剛好在那裡。
《陪演》
有時候以青會覺得。
有些長輩很喜歡講一句話：
「我只看付出，不問俗事。」
——
聽起來很高尚。
像雲一樣。
很飄。
——
孝心有時候，
像考試。
有準備，
就會有高分。
但有的時候，
又像抽象畫。
當妳想知道規則，
反而顯得很俗。
——
奇怪的是。
這種「付出」從來沒有公式。
沒有表格。
沒有數字。
也沒有截止時間。
——
辦公室的績效報表。
至少還有公式。
就算可以人工調整，
也知道那個 0
不是憑空出現。
因為系統有紀錄。
數字不能竄改。
公式只會重新算一次。
——
但「孝順」不一樣。
於是它變成一種
很神奇的 KPI。
——
誰比較孝順。
誰比較有心。
——
先拍照。
其他自由心證。
——
妳不能不拍照。
因為私下給，
就像考卷夾帶私貨。
是違反考場規則的。
——
但妳也不能照教科書逐條寫。
因為這門課
考的是抽象藝術。
——
要拿分，
得先有共識。
但共識，
通常不會告訴妳。
——
有的人在那個系統裡。
永遠低分。
因為她一開始，
就被分配成 陪演。
——
要加戲。
義務勞動。
還要給情緒價值。
群組提出想法，
就開始被大道理數落。
——
有的人不陪演。
就像打工人。
時間到，
就下班。
反而不會有人責怪。
——
但有的人。
會主動多做一點。
多跑一趟。
多說一句。
多擔一點。
——
於是系統發現一件事。
原來這個人
會自己貼上來。
——
可修理。
可教化。
——
接下來事情就變得很簡單。
誰會貼上來。
誰就會被要求更多。
——
以青有時候覺得。
很多家庭其實都有一張
「孝順評分表」。
——
只是表格
從來不給妳看。
——
有的人
只有一句話：
「我只看付出。」
——
而這句話
永遠不會結束。
除非有一天，
妳終於知道。
在她心裡，
妳一開始
就只配 零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