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我讀的第二本乙一小說,我呀!一向以針對描寫青少年生活愁苦題材的作品不會感到興趣,畢竟我總是認為,堂堂我一個壯碩的男子漢,怎麼會哭哭啼啼地花時間看這種悲情轉溫馨的小說呢?但是,如果是乙一寫的東西,那,這個大前提就得另當別論了。(不過這難免有些事後諸葛了!)

這是收錄在尖端出版社的浮文字系列裡三本乙一作品中的一本,故事主角就是在寫我的童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麼巧,每次看到這種辛酸故事我都不免想起我猶如受虐兒一般的童年,雖然旁觀者的野史裡詳細記載著我集三千寵愛於一身的過往,是猶如陽光燦爛般的風光,可比陳水扁貪污罪行龐大似地罄竹難書。但是事實上透過本人還堪稱記憶巔峰的年紀來回顧起來,散播謠言抹黑事實這個俗氣不已的老招,從曹丕奪權開始到現在從來未曾顯老過。不過,乙一能夠把許多人遭受過不同的傷害以殊途同歸的寫作技巧加以一併安慰,諸如我這樣擁有慘綠年少的人們看在眼裡,應該對過去自己木訥驚恐的懦弱,沈默無語倒臥在粘板上等待屠殺的顫動,都能得到自我寬容、淡然釋懷了吧?

我覺得乙一給我的感受怎麼就像林夕寫下的歌詞一樣?雖然你看平平淡淡並沒有什麼奇風異俗的顯眼醒目,可其中的行雲流水,就不是那種舞文弄墨的行家們所能帶給讀者一種刺激的心痛、溫馨的感動、回顧的悸動以及握緊拳頭的衝動,雖然故事的結果不能大快人心地如讀者所願,可是受害的小綠終於在新老師來臨的時候,放下懦弱的心房,大膽地與老師公平對話,並且得到一個寬厚的回答,我原本縈繞在心裏的那一團苦悶燥熱,瞬間受到了清涼滂沱的快意淋浴,雖然有一具碎裂的身體、剩下一抹殘缺的靈魂,還是得要勇敢地面對剩餘的人生,雖說仍然辛苦地活著,但是起碼不會再畏懼這樣為了自己前途而霸凌無辜孩子的惡霸師長了。

我想到以前國中的時候,私立中學對於考試的誠實與分數有著無可挑惕的極端堅持,好像林義傑不屈不撓地一定要連續二十四小時不停歇地跑下去那種毅力,當時坐在第一排的我在地理考試後得了滿分,被逮到辦公室裡咆哮了一個小時後,我才知道原來是坐在第八排的蘿蔔強按鈴申告我施展了沒人能做到的千里眼作弊大法,順利地偷看了他的答案。我只能任淚水往腦子裡流洩,就這樣氣到漲紅著臉在導師辦公室位子旁邊罰站了個把個鐘頭,既不懂解釋,也不會抗議,就傻呼呼的悶在心裡安慰自己等我長大後要如何如何地肢解老師的身體,如何如何地展開復仇的滅門屠殺,能有多血腥就多血腥。然而事實上,我卻只能背負著作弊的罪名在辦公室裡任人指指點點地度過那一天幽暗的時光,甚至成為班上道德缺陷嚴重的一個外地來求學的孩子。
我常在想,要是可以換成現在的我面對童年委屈,我會怎麼做呢?然而,在沒有答案的前提下,再提問這個問題,與當年在罰站個把個小時之後,心裡想像屠殺老師一家的幼稚又有什麼分別呢?時間就是過去了,童年就是仍然杵在那兒活靈活現地淌著血。這是一篇簡單輕薄卻又寓意深長的小說,如果也像我一樣有著不愉快童年斑點的人,不妨看看這個來自內心深處的自己,怎麼唆使、如何感化哭泣中的身體,調過頭來朝向光明,夏天的陽光底下,蟬鳴暖風吹走哀傷飄向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