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誰在考她》
以青在捷運上滑手機。
新聞跳出來。
「我絕對不是那種相夫教子的女人。」
她看了一下。
又滑回去看了一次。
心想:
這是誰在考試?
好像有人在出題。
第一題。
結婚之後要不要顧小孩?
第二題。
女生要不要在家?
第三題。
男生能不能顧小孩?
每個人都要回答。
不回答也不行。
因為社會很奇怪。
總覺得別人的人生
是一份公開考卷。
——
捷運晃了一下。
以青忽然想到。
其實普通人的生活
根本沒有題目。
有的人工作。
有的人帶小孩。
有的人兩個都做。
有的人什麼都不做。
也沒有人監考。
真正奇怪的是另一件事。
有些人好像很怕。
怕別人把自己
放進某一格。
所以要先大聲說:
「我不是那種人。」
像在考場上先舉手。
「老師我不是作弊那一組。」
但以青忽然覺得
這件事有點好笑。
因為真正的人生
其實沒有監考官。
沒有答案卷。
沒有標準答案。
只有一群人在新聞裡
互相問對方:
「你是哪一題?」
捷運到站。
門打開。
人群走出去。
以青把手機收起來。
她忽然覺得
世界有時候很像一個
很大的模擬考場。
只是多數人
其實早就交卷了。
只有新聞
還在出題。
《兩種時間》
那天在育嬰中心。
房間不大。
幾張椅子,一張床,一壺溫水。
幾個媽媽坐在一起聊天。
有人在分享懷孕的經驗。
她說,懷孕後期躺在床上,
忽然覺得世界變得很窄。
窗戶只有一格。
天花板很低。
每天的話題都是一樣。
今天胖了多少。
醫生說要吃什麼。
婆婆說要補什麼。
朋友說不要亂動。
好像整個人生
變成一個被餵食的容器。
有人笑著說:
「那時候只想趕快生完出去工作。」
以青坐在旁邊聽。
她心裡忽然想到另一個世界。
辦公室裡有兩種時間。
一種是鍵盤的時間。
幾秒鐘。
一封 mail 就送出去了。
另一種是電話的時間。
「喂,我是某某某。」
先講背景。
再講問題。
中間還有幾秒
不知道該不該說話的空白。
「我跟你講…」
停三秒。
「就是那個…」
再停兩秒。
以青有時候會想到
一隻樹懶。
事情其實很簡單。
只是時間
被拉長了。
這五秒鐘
鍵盤那邊
可能已經打完一封 mail。
對方還在想
下一句話。
以青心裡會默默說:
我知道你很生氣。
但拜託
不要當機。
這不是
閉眼享受咖啡的時候。
同一個辦公室。
兩種時間。
最後公司只記得一件事。
八小時。
但辦公室裡
有些人相信一件事。
事情
要有人說過。
才算真的發生。
世界其實很奇怪。
在公司裡,
勞動不一定等值。
在家庭裡,
付出也不一定等值。
有人忽然說:
「如果結婚,我一定要出去工作。」
「你在家顧小孩。」
她講得很瀟灑。
以青聽完沒有說話。
因為她其實看過另一種版本。
很多人最後會笑一笑說:
「唉唷,我老公會賺錢就好。」
「工作不要亂找。」
房間裡很安靜。
嬰兒車輕輕晃了一下。
以青忽然覺得
世界其實有兩種時間。
一種是公司的時間。
打卡。
報表。
產值。
另一種是家庭的時間。
餵奶。
睡覺。
等孩子長大。
兩種時間
對不齊。
但奇妙的是——
大家最後都會
替自己的那一種時間
找一個理由。
像是在回答
一張沒有標準答案的考卷。
只是這一次。
監考官
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