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獎勵與淘汰並存的市場機制中,理想經過加工變成更經濟、更受米其林評分標準的形狀,創作者很難不被拉入這場角力。讓人不禁想問——當大家都在追逐米其林、高學歷和高營利……這些迷人心智的行業天花板時,我們究竟該為實務放棄多少?說的不僅是創作者,更是給每個曾經懷著熱血的年輕人。
食、色性也——自我實現在當代被視為與生存吃飯同樣重要的事情。林楷倫<廚房裡的偽魚販>以獨特的職人視角書寫餐飲業者在理想與現實角力下的觀察。餐飲業不只滿足口腹之慾,同時揉合廚師的價值觀選擇。作者是供應高級餐飲的魚販也是作家,能看到客人看不到的餐飲現場。
書中24篇文章,24種情境與人生抉擇。在讀這本書之前,我先入為主地認為夢想是能達到藝術性的崇高追求。卻發現其實每個人的心中的終點其實不一樣。餐飲業是個海納各類人群的行業,容納各式不同的夢想。有人只為養活家中,有人求名、求財、交朋友,也有只想把一道菜做到最好的廚師。表面上看是兩個詞——堅持和妥協,其實不過是路徑的選擇,大多數人都在其中搖擺制衡。最後有人一身傲骨堅守初衷,有人沿著行業標準路徑一路上攀,也有早已失去最初的夢與熱,但更多的是還在兩者間掙扎、謀生的人們。
夢想不只是追逐的目標與過程,還有最終的心態調整。輯三:廚房之外我與他們之間 收錄作者與主廚們後來的際遇和感悟。獲得米其林星級肯定而持續以高標準要求菜品的廚師,得星之後仍要保持水準不掉與餐廳經營的現實問題。最印象深刻的是〈飯糰與千層麵〉中有一位女廚師從高級餐廳辭職後選擇沉澱一年重新出發,以高級廚師對待食材的嚴謹態度開起飯糰早餐店。或許旁人來看這有些大材小用,但人生最終還是為自己負責,目標達成後是下一個目標,最後是否問心無愧,操之在己。
以前總是以為夢想是不可改變的目的地,殊不知英雄旅途中本就會隨著成長對世界有新的認識。一味堅持和過度妥協所帶來的痛苦其實是「不能承擔風險的內耗」。路途中每一個抉擇都將是夢想決心的試金石,只有面對取捨時,願不願意承擔理想所帶來的辛苦。夢想經過歲月的淘洗,初心可能會繞路,也可能與最初的目標相悖,但最後會留下真正在乎的東西。
所以當夢想走進市場供人檢視、篩選,菜變成商品,廚藝變成維生的工具,如何在現實的搓磨下堅持或妥協——沒有絕對的標準。當我們問出「為了活下去,我們該放棄多少理想?」這個題目時,不妨思考是不是自己在內耗?作者最後寫道:「莫忘初衷,更要時常回望心中。」或許最初懷抱「夢想」的我們可能會變更夢想,但那是因為我們更加清楚的知道自己所在乎的事情,而做出的取捨。最重要的是不要忘記最初出發的熱情。

書籍資訊:
林楷倫<廚房裡的偽魚販>
出版社: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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