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時,我有一位同學。
據說,他有靈異體質。
他說自己的雙眼,
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另一個世界。
有一次,他甚至能說出
我穿什麼顏色的內衣。
我當場尷尬得不行,
只好請求他:
「拜託,用肉眼看就好,
不要用神通。」
記得有一年,
我北上參加全國朗讀比賽。
借宿在他的住處。
洗漱完畢,
我正準備往床上一躺。
他突然大叫一聲:
「欸!等等!先不要躺!」
我整個人愣住。
心跳差點漏了一拍。
「怎麼了?」
他神情嚴肅地盯著我身旁說:
「你旁邊……坐著很多人。」
「斷手的、斷腳的。」
說完,他趕緊伸手
在床上拍了又拍,
嘴裡唸唸有詞,
好像在把那些「房客」趕走。
我聽得目瞪口呆。
他卻很自然地補一句:
「這沒什麼啦。」
「有時候打開窗戶,
還會看到斷頭的鬼。」
「一開始會嚇到,
看久就習慣了。」
我立刻舉手求饒:
「拜託,別鬧。」
「我明天要比賽,
禁不起嚇。」
他一臉認真地說:
「我沒有鬧,是真的。」
還好,我天生好睡。
那一夜,倒頭就睡。
無夢,也無驚。
又有一次。
半夜電話突然響起。
他在電話那頭急促地說:
「你現在——
千萬不要回頭看。」
那時,我正一個人
住在旅館房間。
寒毛立刻豎了起來。
「怎麼了?」
他開始描述
站在我身後的那個老人。
五官、衣服、神情。
越聽越像
我一位遠房親戚。
我忍不住打斷他:
「很晚了,別開這種玩笑。」
掛上電話。
倒頭就睡。
那一夜,依然平安無事。
那段時間,
他其實正在追求我。
為了讀懂我的心,
他甚至說自己
「收納了方圓一里內
所有人的思緒。」
然後一條一條
慢慢抽絲剝繭,
只為找出我的念頭。
聽起來既誇張,
又有點荒謬。
但現在想想,
那其實是少年時
笨拙而認真的情感。
畢業典禮那天。
我們即將各奔東西。
臨別前,他讓我躺在床上。
說要做一個奇妙的儀式。
他要把自己全部的「功力」
傳給我。
用來守護我往後的人生。
我滿心狐疑,
卻也沒有反對。
就靜靜地躺著,
任由他完成那場
像電影一樣的儀式。
後來,我們真的分開了。
生活也回到了
平凡而穩定的軌道。
再沒有那些
斷手斷腳的床邊人,
也沒有半夜的靈異電話。
而那份
異想天開的「功力」,
或許早已化成一種
溫柔的守護,
留在那段
單純而遙遠的校園歲月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