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有個朋友，是個與山為伍的怪手司機。
山路、工地、懸崖邊坡，是他日常的風景。
那夜，他獨自騎車上山。
車輪輾過公墓旁的寂靜。
忽然——
摩托車毫無預兆地熄火。
任憑他如何猛踩發動桿，
引擎只發出沉悶的空響。
路燈昏黃，燈影搖晃，
寒氣讓光線看起來格外稀薄。
他低頭看向地面，
背脊瞬間發涼——
摩托車有影子。
他自己，卻沒有。
就在這時，
路燈忽然熄滅。
世界一下子墜入黑暗。
他後來已說不清自己是怎麼離開那裡的，
只記得那晚的寒意，
冷得像是從骨頭裡冒出來。
過了一陣子。
又是一個深夜，
他再次騎車進山。
這次換了一條路，
卻似乎沒有換掉這片山林的神祕。
行至一處狹窄的大轉彎時，
他忽然看到——
路旁坐著兩位原住民老人，
正對著一瓶酒，悠閒地對飲。
他愣了一下。
「半夜三更，誰會在這裡喝酒？」
更奇怪的是，
那條路窄得連車都難以停穩，
哪裡來的位置擺酒？
他再看一眼。
兩位老人已經不見了。
而眼前的彎道外——
竟是萬丈深淵。
他猛然煞車，
冷汗瞬間浸透衣背。
若不是剛才那一瞬間的停頓，
他很可能已經衝出山路。
或許，那不是鬼魅的戲弄。
也許，是山靈化作長者，
用一場虛幻的酒席，
攔住了他的速度。
山林有靈，
幽明有界。
有時是嚇人的警訊，
有時是默默的守護。
那位司機依然在山裡奔波。
但每一次過彎，
他都會想起那兩位酒客，
以及那夜——
消失在燈下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