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與耳不順的爸爸、新的阿姨、弟弟走進藏著阿公的地方,爸爸的腳步沉重,好似浸了一匹海洋,十五歲作痛的牙在五十歲解脫,那垢卻夾在天與手掌之間,是褪不去的黃。沾溽血汗的袖沿敞開,皺怨著天地不公,順遂不常,日夜履行的渣滓口中深嚼,深嚼,思念明天,和永無止盡的今天。他是一頭狼,流連在車站睨覓失魂之人,習於在他者口中完善不規整的自己,是我的爸爸。
碧空如洗,明媚而下,落於爸爸的肩畔,他在自己的頭上打兩下,我想是因為踏錯的台階走錯的路,是因為時間不原諒過街鼠,是因為不合腳的鞋已經不能再大,還是因為沒有媽媽。我沒有問啊。自兒時起,爸爸的笑從沒在心頭留下過半點位置,那像是一圈圈的胎皮包裹著向外扎刺而出的棘,編成朝上的弧形後框住五觀,這樣的上揚和其餘的部件不成比例矛盾,參差憔綴的灰髮蹭過的眉目、魚尾牽掛長年的眼鏡凹紋無一都下垂了,好好笑,爸爸,您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