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舊日的畢業紀念冊,
她年輕時的樣子清秀而安靜,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分寸感。
那時候,她帶班是出了名的嚴。
教室裡很安靜。
不是沒有人說話,而是每一個人都知道,
什麼時候該做什麼。
我記得有一次中午,我去她班上找幹部拿講義。
學生已經吃完飯,全班坐在位子上,沒有一個人起身走動。
我輕聲叫了一個名字。
台下的孩子身體坐得筆直,
只有眼睛跟著我移動。
那一幕,有點好笑,
但也讓人印象很深。
她教英文。
真正讓人記住她的,是那一本本筆記。
文法被她拆得很清楚,
規則一條一條寫下來,
例句、題型、重點,都在裡面。
學生一開始抄得很辛苦,
但慢慢地,那本筆記就成了一種依靠。
後來,很多畢業的孩子回來。
他們提到的,不是考試成績,
而是那一本還留在抽屜裡的筆記。
有人說,高中英文再難,
只要翻開那一本,就不會亂。
那時候才發現,
有些東西,當下不一定喜歡,
但會一直跟著人走。
拍畢業照那天,我邀她回來。
紅毯鋪開,學生一個個走過去。
她站在旁邊,看著他們。
臉上還是那種熟悉的嚴肅。
可是學生走過來,開始跟她開玩笑,
有人故意鬧她,有人笑著叫她名字。
她也笑了。那種笑,不常見。
但很真。
那一刻,她不再只是老師。
更像是,一起走過一段時間的人。
現在,她已經退休了。
校園裡少了一個總是站得很直的身影。
但有時候,經過教室,
還是會想起她。
想起那種安靜、整齊、
還有一筆一畫寫下來的東西。
有些教學,不是熱鬧的。
也不是立刻被看見的。
它只是慢慢地留下來。
像那一本英文筆記一樣。
在很多年以後,
還能讓人站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