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屜關上的時候，發出一聲很輕的木頭聲。
晚上十一點。
客廳只開著一盞小燈。 桌上放著計算機，旁邊是一張紙，上面寫著幾個數字。
收入。
支出。
投資。
結餘。
他按了按計算機，又算了一次。
數字沒有變。
這個月沒有赤字。
多了兩萬三。
他把紙折起來，收好。
沒有高興，也沒有失望。
手機亮了一下。
群組有人貼了一篇新聞。
一個日本老人，存了八千萬日圓。
晚年住進長照中心，花了兩千萬。
說自己一輩子省吃儉用，最後像在替長照中心打工。
還說，老婆以前想去溫泉旅館，他嫌貴，沒去。
現在想去，也去不了了。
他把新聞看完。
把手機放回桌上。
太太從房間走出來。
「在算帳？」
「嗯。」
「這個月還好嗎？」
「還可以，沒赤字。」
她點點頭。
坐在沙發上滑手機。
過了一會，她說：
「下個月那個研習，你真的要去？」
「嗯，報名了。」
「在美國那個？」
「對。」
她停了一下。
「順便去走走嗎？」
「看時間。」
過了一會，他把抽屜打開。
把剛剛收進去的紙又拿出來。
看了一眼。
又拿起計算機。
按了一次。
再按一次。
停了幾秒。
在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
沒有再算下去。
把筆放下。
太太還在滑手機。
他說：
「研習結束，我們多留兩天。」
她抬頭。
「蛤？」
「附近有個湖，可以去看看。」
她看著他，沒說話。
過了一秒，笑出來。
「你確定？」
「嗯。」
「不會赤字？」
他想了一下。
「不會。」
停了一下，又補一句。
「就算有一點，也沒關係。」
客廳很安靜。
他把那張紙折起來。
沒有收回抽屜。
放在桌上。
燈還是那一盞小燈。
計算機沒有關。
他靠在椅背上，沒有再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