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桌上五花八門。兩個小人偶拱著一隻象,象的前面放著兔腳。只要能帶來好運,誰在意是哪種信仰?

我禮貌地微笑問道:「請問可以取走這些 bingo 紙嗎?」
默許也是種回應。
我輕巧地拿走桌上的廢紙,老太太突然大罵:「I should have won this game!!!」
她不是對著我說,因為在她的世界裡,只有 bingo,沒有我。
所以,我自在地穿梭在他們之間。
因為我是透明人。
這些老先生老太太的精、氣、神,全貫注在這一張張填滿數字的紙上。隨著數字愈來愈多,他們的眉頭愈夾愈緊。能釋放這解不開的眉頭的,只有一聲「bingo」。
相較於 bingo 廳,電子遊戲間歡樂許多。刻意播放的 80 年代金曲,帶領這些老年人重返熟悉的十八歲。遊戲台的燈光與色彩,是精心設計過的毒品。
投錢吧,投吧。下一個 winner,就會是你!
透明的我,好奇地觀察他們一張張物欲橫流的臉,拿出一疊疊鈔票,閃過亮晶晶的眼神。
中招了,上癮了,沉淪了。
「當我到了他們的年紀,我一定不會成為他們。」我對自己說。
因為,從小我們被教導懲忿窒欲——極端到要把欲望給消滅!
實習人間百態和打掃工作結束後,我再三確認用勞力換取的時薪。
上面寫的數字,是基本工資的數百倍。
對於一個致力於降低物欲的信徒,我不因金錢而自豪。
我的尊嚴來自——我的勞力付出是為了小朋友的合唱團。
沒有錯!這錢不是進我的口袋,而是進了非營利組織。
加拿大是個連大麻都合法的國家,賭博,有何不可?
賭場的營收受嚴格的政府管控。政府收取 25% 的獲利外,同時也必須分享 25% 給非營利組織或慈善團體。
這改變了一切。
賭徒們蓋章 bingo 紙的動作,變成一次次同意他們的捐款。
賭徒們拉下老虎機,變成一台台慈善印鈔機。
所以,讓物欲流動,有錯嗎?
離開了賭場,開車回家。
Spotify 傳來:「風大雨大太陽大,誰卡大聲誰就贏。」
就像遊戲間的 80 年代金曲,這首歌,拉著我進入一個想像世界。
這裡,老師們教小朋友——你不可能消滅你的欲望,用一生的時間學習與它共存吧。
這裡,運動賭博是合法且公益的。
這裡,台東的孩子拿著一件件嶄新的防具和發亮的手套,全力揮動球棒,揮動下一代的無限可能。
這裡,「TEAM TAIWAN!」「TEAM TAIWAN!」, 響徹世界冠軍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