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翻拍自《地海彼岸》封面 © 2007 繆思出版
最近重溫了《地海彼岸》── 動畫電影《地海戰記》的小說原著,只能說真是個困難的題目,簡直是奇幻版的《少年Pi的奇幻漂流》,或航海版《深夜加油站遇見蘇格拉底》。
若期待高潮迭起的劇情、華麗的法術,小說裡⋯⋯沒有。
若要尋找「答案」,是有的。特別是對哲學有興趣的朋友,可以找到人生某些時刻的解答。
地海系列的特別之處,是在奇幻中融合老莊思想,我猜東方讀者可能更有熟悉感(笑)!
西方文學,融合在史詩般的歌謠、巨龍說的「太古語」中,古樸又大器。必須感嘆各位翻譯家,在翻譯上應該傷透腦筋。
「⋯⋯勒瑰恩除了創作,更投入老子《道德經》的英譯注解工作,耗時四十年之久⋯⋯在一向以西方文明為骨幹的奇幻、科幻小說中,發揮東方哲學的無為、相生與均衡概念⋯⋯」
── 引用自編輯序。
地海六部曲,分別是《地海巫師》、《地海古墓》、《地海彼岸》、《地海孤雛 》、《地海故事集》、《地海奇風》。本篇心得聚焦在《地海彼岸》。
吉卜力動畫電影《地海戰記》改編的範圍,除卻瑟魯和恬娜,大部分都在《地海彼岸》。「彼岸花」的「彼岸」,關於死亡的故事。
➊ 廢墟般的濾鏡∣明知不可而為之
地海彼岸,海上有群龍飛舞,山林蒼翠。繁榮海港與村莊城市,悠遠的詩歌傳唱著歷史,法師傳承巫藝,鄉野術士和女巫各司其職。
某ㄧ天,巫力像河水乾涸一般,從各島流失。
少年亞刃,受父親英拉德親王之託,來到大法師雀鷹身邊,調查法術失效的原因。他戴著「瑟利耳之劍」── 家族數代流傳,卻從未出鞘的古劍。
原以為將案件交予雀鷹即可返鄉,可沒想到,大法師邀請毫無術法天賦的他,一道前行。
雀鷹的眼,看穿了亞刃的本質:「你的根,深而有力,但必須給你空間,成長的空間。所以我提供你的,不是安穩返回英拉德島,而是前往未知盡頭的一趟危險旅程。」
亞刃對大法師充滿崇拜,對旅途興奮又期待,這也是他第一次遠洋航行。
兩人駕船,經過一座又一座城市。居民們處處透著古怪,似夢似囈。
這些人像是病了,卻又遮住雙眼,顯得毫不在乎。
他們遺忘了上古的語言、遺忘了自己的真名;他們自我厭棄,不相信曾經擁有技藝。
他們宣稱,那位在死域邊界的法師大人,可以賜予永生,為此,甘願放棄所有去換取。
雀鷹想找人領路,卻沒人說得清死域到底在哪。
漫長的航行中,亞刃變得焦躁,他的夢亦開始失控。更糟的是,他發現這位傳說中的大法師,對未來的航程和目的,也沒有把握。
「他要尋死,但我還年輕,我不想死⋯⋯」
亞刃懷疑自己要去送死,對雀鷹的懷疑日漸加深。死亡的恐懼籠罩他。
但死亡先找上了雀鷹。
他們遭遇襲擊,雀鷹受了重傷,鮮血汩汩流出,亞刃卻動搖到不能自控。
他不敢面對雀鷹可能會死,也無力再划槳。
對他來說,一切似乎都是虛假、徒勞的,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所以動彈不得。
➋ 死亡的恐懼∣是生命的代價
在海洋民族的收留下,雀鷹修復了傷口,亞刃也鼓起勇氣,和雀鷹袒露了自身的懦弱。
「你正當年少,剛好站在種種可能之間,站在影子境遇中,站在夢境裡,所以你才能聽見那聲音說:『來呀』⋯⋯」
雀鷹解釋死亡的道理:人之所以要面對死亡,因為生與死是一體兩面,互相嚮往。只有真正死去,生命才能繼續生生不息。
而死域的法師,既不生,也不死;應他召喚而來的亡者,亦是如此。這種永生,毫無生機,會漸漸遺忘生命中重要的事,如此並非超脫生死,而是謊言。
當亞刃決定與雀鷹共赴死域,雀鷹嘆道:「你將從死亡的鬼門關進入成年。」但他也承認將棋逢對手,屆時不一定能將亞刃從死域帶回來。
此時,巨龍從天而降,帶來死域的消息。龍願意與雀鷹合作,因為龍族也開始自相殘殺了,在世界被死域全部吞噬之前,他們必須阻止⋯⋯
➌ 光與黑暗相伴∣真實成長的熅火
閱讀時,我最常有的感受是,雖然是奇幻小說,但是情感卻很真實。
或許在成長過程中,每個人都有對環境、命運充滿怨懟的時候。這既可解釋為少年的「叛逆期」,也可能是一種狀態切換,與年齡無關。
像亞刃一樣,覺得海水不再清澈,看什麼都不順眼,情緒起起伏伏。在試圖證明自己的過程中,也要學習在人群中的面孔中,分辨真假。
雀鷹安慰亞刃:「要看一盞燭光,必須把蠟燭帶入黑暗。」
亞刃的真名黎白南,意思是山黎樹。少年像是一棵瘦弱的樹,心中有一簇火焰在燃燒。他並不知道,這簇火焰會燃燒得更加徹底,最後在灰燼中,伸出新的枝椏。
➍ 亞刃的劍∣「力量」的意義
純真而魯莽的亞刃,除了王族血統,究竟有哪些優點?
亞刃其實青澀得可愛,書中常常寫到他眼中蓄滿淚水的情景。他會被激怒,也經常反省,且對王國的使命,有發自內心的忠誠。
即便年輕,當他與巨龍交談、與外邦首領交涉,都展現了王者風範,雖然自卑的他,認為這些只是宮廷教育的表象。
一個有趣橋段是,在雀鷹補眠時,龍突然回來了。亞刃不懂龍語,還是試著交談,接著亞刃和龍還打起瞌睡。
雀鷹笑他:「你和龍相處已經這麼習慣了嗎?在牠們腳爪之間睡著?」
而亞刃的劍,也是和龍接觸時,首度出鞘的。
「瑟利耳之劍」,不被私欲役使,我猜測,是因為亞刃開始懂得運用自己的力量。
旅途寬闊他的視野,雀鷹則是他的典範。
藉由認識自身的渺小,重新衡量自己的力量;在恐懼裡,學會以慈悲的目光看待眾生;對善與惡,學會更深層的判斷。
他不具有巫力,但擁有君王的潛質,對雀鷹來說,亞刃能使人服膺、愛戴,也是內在的力量。能夠驅動心靈,等同於驅動生命。
最終,雀鷹願意扶持亞刃成為新王,雖然他還不成熟,但沒有誰是天生就能承擔重大使命的⋯⋯而十七歲亞刃的少年時光,將永遠記錄在《地海彼岸》中。
➎ 沒有「戰」的戰記∣關於動畫電影改編
隱約在《地海戰記》評論中,看到觀眾對沒有戰爭場面的失望。其實,我私心認為,「戰記」二字是有抓到小說氛圍的。
如同前面所說,地海系列是史詩風格的作品,「戰記」像是一首詩歌的篇名,傳頌的是神話、歷史、精神,而不是指戰事本身。
另外,有一點很微妙:在小說中,對於動作場面,敘述都是平鋪直敘的,沒有刺激感描寫,術法一眨眼就會忽略,似乎和吃飯喝水一樣普通。
那麼,地海世界的魔法,究竟有何魅力呢?
我認為是「觀點」的高度,讓人嚮往。
亞刃問,當所有人都遺忘術法,雀鷹為何能不被影響,雀鷹坦然答:「因為除了技藝,我一無所求。」巫藝對他而言,是最好玩的遊戲,僅此而已。
當他展示島嶼風光給亞刃看,全都是以鷹的視角看出。他化身為鷹,自由翱翔。
也許,要成就一件大事,心中的理由愈簡單愈好,如此便不會輕易被動搖。
書中結尾,他環顧眾人,像最古老的龍一般,眼裡帶著亙古的笑意,騎上龍背飛向蒼穹。
讀到這段,覺得自己也置身在人群中,凝望著這道充滿智慧與愛的眼神。地海的人們,若是見證過這一瞬,也親眼見過漫天飛舞的龍,一生不虛此行了吧!
最後,不得不吐槽一下,這本小說的前半像開了鬼片濾鏡!城市像鬼屋,居民不是瘋了就是嗑藥,看得我差點棄書!還好中途轉回來了⋯⋯
聽說宮崎駿當時洽談《地海戰記》時,勒瑰恩女士還只創作了前兩部,筆調都是還算明亮溫暖的⋯⋯怎麼第三部畫風突變?若我是接手改編的宮崎吾朗,立刻放棄,請病假回家!
《地海彼岸》
作者:娥蘇拉.勒瑰恩
譯者:蔡美玲
出版:繆思出版/遠足文化發行,2007.
文章首圖:版權屬©繆思出版(翻拍自《地海彼岸》封面僅作心得分享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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