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生功名利祿、家財萬貫,妻小也伴我終生,理論上,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獲得世人都稱羨的完美人生,受人景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原本以為此生我已無遺憾。不太對勁……內心有種空洞、寂寞感纏繞於心,說不上是痛苦,但卻讓我感受傷心。
聽聞在某座山巖有著長生不老藥,只要吞下此藥,便能永生永世不再受死亡所苦、身體不會有任何病痛。
前去探索的冒險者們,大部分都已消失無蹤、毫無音訊,少數回來的冒險者們也因路途險惡,身心重創,不願提起旅途經驗。
啊……我此刻終於明白,這份空洞與寂寞的心,就是不希望死後,任何事物都將化為烏有,若是生命驟然消逝,我也無法帶走我所獲得的一切。
我揹上輕囊、打理好家裡,便開始探尋那座山巖。
《二》
在某天,進入一座山巖後,開始出現濃濃大霧,大霧將來去的路遮蔽住,我無法判斷現在的方向,也無法確認我現在前進的目標在哪。
『回去吧,這裡不適合你。』
失去方向感的我,如瞎子摸象般胡亂行走之際,忽然有一道聲音傳到耳邊。
『回去吧,這裡不適合你,你已擁有功名利祿、榮華富貴,並成為受萬人景仰的對象,你來這裡還有什麼索求?』
我再次確認聲音,卻無法知道是從哪個方向傳來,在我探索其他山巖的這幾年裡,這種靈異現象是我第一次撞見,此刻我心裡明白,我找到了,找到藏匿著長生不老藥的山巖。
或許這是上蒼、惡魔、亦或是蠱惑人心的魑魅魍魎的聲音,但不管如何,我還是回答了。
「沒錯,我擁有了這些,我一直認為此生我已滿足了,覺得我上了年紀後,可以安然離去,我對我一切都感到驕傲,但,我心裡還有一塊空缺,尚未補足。」
「就是對生命的執著,與對失去一切後的恐懼」
所有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走,花了畢生心血才走到現在的狀態,我又何能甘願安然離世呢?
『你與其他人不同,你有著全然的善良之心、心中也毫無心魔在干擾著你,而你現在所獲得的一切,其實,就處於長生不老的狀態了,所以你回去吧,你回到所有愛你的人的身邊吧。』
「等……!」在我尚未回應,我突然驚醒,並從床上跳了起來。
我驚恐看著四周,陰暗的房間、溫暖的床鋪,的確,這是我的房間沒錯。
難道一切都是夢?不……不可能,身上還殘留著骯髒的泥濘,身體也因攀爬不同的山巖而變得結實,所以我相信這不是夢,我確實到達了夢寐以求的山巖!
可……可惡,難道我沒擁有可以長生不老的資格嗎!
在懊惱之際,我想起了最後那道聲音所說的話:『而你現在所獲得的一切,其實,就處於長生不老的狀態了』。
我不懂這句話的涵義,或許,哪天我應該會明白吧。
視線一片模糊、呼吸急促,身體也已不聽使喚,再也無法從床上起身。
我能感受到,我的生命已準備走到盡頭,所有敬仰我、幫助我的親朋好友都匯聚到我身邊,似乎每個人都難過地啜泣。
直到最後,不論嘗試多少次,不論歷經多少險,我已無法到達那座長生不老巖山,我真不想放棄一切、我真不想離開我愛的這世界,我很害怕……害怕死後被世人遺忘、害怕一切都將功虧一簣。
雖然我全身已不好使,但老天倒是給我留了一點面子,在我去世之前,我的聽力變得很敏銳,周遭不論有多細微的聲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爸,這一生你已過得太忙碌,現在你就好好休息吧,我會將你的故事流傳給後代,讓他們知道你為我們這個家族,貢獻了多少事情。」
「爺爺,我愛你,你是我這輩子的恩人、也是最重要的親人,你放心,我會建造一座你的雕像,讓世人們知道你為這個世界貢獻多少事情。」
「好朋友啊……你只是比我先離去,我想我們在不久也會在那兒相見,再去見你之前的這段時間,我會好好歌頌你的功名,我不會讓世界的人忘記你,所以,請你好好安息吧。」
聽見各種聲音,每個人都是為了延續「我」的存在,竭盡全力去做他們能做的事情,此刻,我才明白,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長生不老。
真正的長生不老,並非無意義的延長生命,去掌握已經得到的功名利祿,而是為了在有限的生命裡,把自己的生命價值發揮最大效益,讓世人永遠記得我這個人,讓世界因為有我,而有重大改變。
我太蠢了……真的太蠢了……直到臨終前,才曉得這個道理。
『而你現在所獲得的一切,其實,就處於長生不老的狀態了。』
回想起這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
似乎老天已將任務完成,此刻唯一的聽力已經喪失了,我想,差不多要走了。
永別了,世界、愛人、朋友與每一位敬仰我的人,若有來生,我希望再做一位改變世界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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