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吹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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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有受Gemini協助)

那年盛夏,平安時代的京都,街道被蟬鳴吵得沸沸揚揚。

年僅八歲的武男跪在路旁的泥土裡,他的指甲縫裡全是田裡的髒汙,身上那件粗麻布衣早已磨成了灰色,官道兩旁擠滿了人,平民們都被要求低頭下跪,因為皇室的出巡車隊即將經過。

隨著遠處傳來的鈴鐺聲,一抹朱紅色闖入了他的視線。

那是一輛由牛拉著的豪華輿車,四周垂下的簾幔是用最頂級的絲綢織成,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就在那一瞬間,風吹開了簾子的一角,武男偷偷抬起頭,他看見了一個女孩。

她穿著重重疊疊的十二單衣,顏色從嫩綠過渡到緋紅,精緻得像是一朵盛開的牡丹,但令武男心頭一震的不是那些華麗的衣服,而是那女孩的眼神——她正單手托著腮,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眼神裡沒有皇室的高傲,反而是一雙無神的眼眸,甚至帶有一絲叛逆。

「嘿,那是誰?」武男壓低聲音,撞了撞旁邊的朋友。

朋友嚇得趕緊把他的頭壓低,顫聲說道:「那是螢姬公主,別看了,她是高貴的公主,是我們這種人一輩子都不可能接觸的存在,我們的一生都在土裡,而她的一生都在雲端上。」

車隊遠去了,但那抹朱紅色卻像烙印一樣,燒進了武男的心底。


某天,叛逆的螢姬趁父母出巡時,換上粗布衣裳偷偷溜出城,她跑到她早已嚮往已久的那片草地,城郊的風帶著泥土與稻草的清香,那是深宮中昂貴薰香永遠無法模擬的味道。

現在的她不是人人口中的螢姬公主,只是個想用力奔跑的女孩,她脫掉木屐,赤著腳踩在柔軟的草地上,感受著腳底傳來的刺感與清涼。她跑得很快,彷彿要把這幾年來的沉悶與禮教通通甩在腦後。

「這才是活著的感覺!」她大聲笑著。

然而,快樂在下一秒戛然而止,草叢中隱藏著一個積水的窪坑,她收腳不及,整個人向前一撲,狠狠地跌進了濕潤的黑土裡,原本乾淨的粗布衣裳瞬間染上了一大片汙漬,膝蓋也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好痛。」她撐起身體,髮絲亂了,臉頰上還沾著一點泥。

「是誰在那裡?」

男孩的聲音從附近的樹蔭傳來,武男手裡握著用來趕鳥的木棍,警惕地走了過來,當他看清地上那個狼狽的身影時,木棍差點掉在地上。

雖然她穿著粗糙的棉布,雖然她的長髮不再插滿金釵,但那雙充滿叛逆與不馴的眼神,武男這輩子都不會認錯,那是他每天在田裡勞作時,無數次抬頭望向遠方城堡時,腦海中唯一浮現的身影。

「公⋯公主殿下?!」武男聲音顫抖,雙腿一軟差點要跪下去。

「噓——!」

女孩敏捷地跳了起來,顧不得膝蓋的傷,一個箭步衝上前,溫熱的手掌直接捂住了武男的嘴巴。

「你這傢伙,別驚動了別人啊!」她瞪大眼睛警告,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卻又藏著一絲驚慌的調皮,「我現在不是公主,我只是一個路過的普通人!這次相遇是我們之間的秘密,聽懂了就點頭。」

武男僵在原地,感受到掌心的溫度,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機械式地瘋狂點頭。

-

這兩個孩子並肩坐在田埂上,雙腳晃蕩在半空中,公主的膝蓋抹了武男隨手採來揉碎的草藥,綠色的汁液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有些突兀。

「這裡真的好美。」公主看著遠處連綿的稻浪,「這裡沒有人教我怎麼走路,沒有人叫我背誦那些枯燥的祭祀禮儀,我真羨慕你,你可以隨意在大地上奔跑,你是如此自由。」

武男輕輕笑了笑,低頭看著自己粗糙、佈滿繭子的手。

「自由?」武男的聲音雖然充滿稚氣,卻帶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沉重,「公主殿下,這片地對您來說是風景,對我來說卻是活下去的工具,我出生時就被父母拋棄,好心的農地主人收留了我,貧困的我們如果不努力幹活,就只能餓著肚子等死,我討厭這身洗不掉的泥土味,我甚至夢想過,如果能穿上您那種連走路都沉重的衣服,是不是就代表一輩子都不用擔心明天的飯在哪裡?」

公主愣住了,她轉過頭,第一次認真看著這個跟她年紀相仿的男孩。她眼中的「自由」,在對方眼裡卻是「貧窮」的代稱。

遠處鐘聲悠悠響起,那是城門即將關閉的訊號。公主猛地跳了起來,臉色一變。

「糟了,我得趕緊回去了!」

她慌亂地拍掉身上的草屑,雖然換上了平民的衣服,但那提著裙擺準備奔跑的姿態,依然透著一種受過訓練的優雅。

「武男!」她跑出幾步後回過頭,夕陽將她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邊,「今天謝謝你,我真的很開心,我會再來的,我一定會再回來的!」

武男站起身,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他心裡很清楚,他倆之間的距離,不是靠奔跑就能跨越的。

但他還是忍不住對著空曠的田野,小聲地回了一句:

「我會在這裡等妳。」

-

公主守了承諾,而後果真時不時偷偷跑出來找武男,他們成了兩小無猜的玩伴。

那是武男與其他農奴共用的簡陋草屋,屋頂透著光,地板鋪著乾燥的稻草,空氣中混雜著汗水與陳舊木材的味道。

對螢姬來說,這簡直像是另一個星球的冒險,她蹲在破舊的土灶前,看著武男費力地吹火烤著一顆乾癟的芋頭,眼睛閃閃發亮:

「原來火是這樣生起來的!宮裡的暖爐從來沒冒過煙,我還以為火本來就是一朵散發熱氣的紅花。」

武男無奈地看著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夥伴,把烤好的芋頭剝開皮,遞給她一半:「公主,這火可不是什麼新奇的玩意,如果冬天沒這團火,我們會凍死在草蓆上的。」

螢姬接過發燙的芋頭,不顧形象地大口咬下,雖然粗糙,卻比宮裡精緻的和菓子更有味道,她環視這間貧瘠的小屋,輕聲說:「雖然這裡什麼都沒有,但這裡沒有人會管我如何呼吸,你的家比我的大殿更像家。」

武男沉默了,他看著公主那張無憂無慮的側臉,心跳得很快。

-

回到了皇室,螢姬又是那位高不可攀、儀態端莊的「人偶」。

當大型出巡的車隊再次緩緩穿過市井,兩旁跪滿了黑壓壓的百姓,螢姬坐在裝飾華麗的輿車內,厚重的脂粉掩蓋了她的稚氣。她依照禮儀,視線必須平視前方,不與平民交集,但在轉角處,在那片熟悉的農田邊緣,她看見了,在那群低頭縮頸的農民中,有一個小小的身影雖然也跪著,卻偷偷抬起了一點頭,焦急地搜尋著車窗的位置,那是武男。

螢姬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趁著母后不注意,她飛快地拉開簾幔一角,對著那個方向吐了吐舌頭,擠出一個極其不優雅、甚至有點滑稽的歪臉,

武男愣住了,隨即低頭偷笑,心窩熱熱的,在那一瞬間,華麗的車隊、嚴肅的侍衛、還有那道無法逾越的階級鴻溝,彷彿都消失了,在成千上萬的人群中,全世界只有他們兩個知道這個秘密。

-

為了買下那包花種子,武男連續幾個月在忙完農務後偷偷去河邊搬運重石,用來換取幾塊微薄的工資。他不懂園藝,只知道把種子埋進土裡,每天對著那片乾巴巴的泥地說話。

終於,在雜草叢生中,只有一株花頑強地頂開了泥土,那是一朵燦爛的山吹花,雖然只有孤零零的一朵,卻開得比任何花園裡的花朵都要倔強,武男看著這朵花,心跳得比鼓聲還大。

下午的陽光像碎金一樣灑在草地上,螢姬在那天拎著裙角跑來,笑聲像銀鈴般清脆。

「武男!你看,我今天偷帶了宮裡的松子糖⋯」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見武男侷促地站在一旁,雙手藏在背後,臉漲得通紅,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氣,將那朵鮮豔的黃花遞到了螢姬面前。

「這是我⋯我自己種的。」武男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聲音細如蚊,「雖然只有一朵,但我、我真的很喜歡公主,不是因為妳是公主,是因為妳是妳。」

螢姬愣住了,她接過那朵花,指尖觸碰到花瓣的柔軟,那是帶著泥土溫度、帶著一個男孩汗水的禮物。

「噗哧⋯」她笑了出來。

武男的臉更紅了,羞惱地抗議:「公主妳⋯妳取笑我!我就知道,宮裡多的是奇珍異寶,我這朵花一定很難看⋯」

「不是的。」螢姬抬起頭,眼角閃爍著晶瑩的淚光,笑容卻無比燦爛,「我只是太高興了。我見過這世上最華麗的珠寶,見過最名貴的進貢花卉,但那些東西都只是為了我的地位送給我的,只有這朵花,是送給『我』的。」

她輕聲說:「這是我收過最美的東西。」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那天分別後,落日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螢姬在回城的路上一直回頭揮手,而武男則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見那抹身影。

隔天、後天、再下一個月,那片空地上再也沒有出現過那個穿著粗布衣卻有著高貴眼神的女孩。城門口加強了戒備,甚至連皇室出巡的路線都改了。傳言說,公主因為「行為失檢」被嚴厲地禁足在宮中,也不能再參與巡街。

武男依然每天在田裡勞作。他變高了,肩膀變寬了,但他總會在歇息時,習慣性地看向那座城堡。他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不知道她是不是又被迫穿上了沉重的十二單衣。

而在那座冰冷的深宮裡,有個精緻漂亮的小木匣,裡頭藏著一朵乾枯卻被保存得極其完整的黃色花朵,那是螢姬在無盡的繁文縟節中,唯一能證明自己曾經自由過的憑證。

-

十六歲的螢姬,美得驚心動魄,卻也冷得像一尊冰雕。

宮女們正忙碌地為她試穿大婚用的五衣唐衣,那是比當年出巡時更沉重、更華麗的禮服,層層疊疊的絲綢壓在肩頭,像是要把她的靈魂直接按進土裡。鄰國的皇子英姿颯爽,舉止挑不出半點毛病,但在螢姬眼裡,他不過是另一個裝飾精美的珠寶盒,裡面空無一物。

四下無人時,她緩緩走向放在梳妝台最深處的小木匣。

打開匣子,那朵乾枯的黃花靜靜躺在錦緞上,它的顏色早已褪去,花瓣乾癟脆弱,彷彿指尖一碰就會碎成粉末,但看著它,螢姬彷彿能聞到那年午後泥土的芬芳,能看到那個面紅耳赤的男孩,笨拙地遞出他全部的心意。

她心口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落下,因為明天,這張臉就要畫上厚重的粉黛,去迎接一場沒有靈魂的盛典。

「武男⋯」她無聲地呢喃,指尖懸在花瓣上方,終究沒敢觸碰。


與此同時,城外的農田依舊。

「公主要出嫁了。」這個消息像一陣寒風,吹遍了每一寸土地。

武男站在當初他們坐過的田埂上,手裡握著修剪莊稼的鐮刀,他聽著路人的議論,聽著鄰國送親隊伍那隆重的鼓樂聲從遠方傳來。他已經長成了英挺的少年,雙手更有力了,但他知道,這雙手可以翻動土地、可以收割稻穀,卻永遠無法穿過那道厚重的城牆,去牽住那雙溫熱的手。

「她是如月亮般耀眼的存在⋯」他低頭看著腳下深色的泥土,無奈的笑了。

他曾經以為只要努力工作,或許有一天能當上小小的監工,或許能再見她一面,但現實的殘酷在於,即便他存下再多的錢,買得起再貴的花種子,也買不到他們之間能平起平坐的待遇,以及那個能一起自由奔跑的午後。

「祝妳幸福。」他對著城堡的方向輕聲說,聲音卻沙啞得厲害。


大婚當日,宮廷內亂成一片,沉重的嫁妝箱子塞滿了長長的車隊,螢姬看著鏡子裡那個被珠寶淹沒的自己,眼神中閃過一抹決絕,她找來了一名身形跟自己相似的女僕。

「穿上它。」螢姬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從現在起,妳代替我成為鄰國的王妃。」

在那層厚重的紅色面紗掩蓋下,冒牌的公主登上了輿車。而真正的螢姬,早已換上了粗布便衣,在買通的隨從掩護下,她像一隻掙脫牢籠的飛鳥,瘋狂地奔向城外那片熟悉的土地。


那晚,月光清冷地灑在農田上,武男正站在當年那棵老樹下,望著遠方燈火通明的出巡車隊發呆。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夜晚的寧靜,一個嬌小卻帶著不容忽視氣勢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到了他的面前。

武男愣住了,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眼前的公主如今出落的更加端莊秀麗,她眼眶通紅,雖然穿著破爛,卻難掩那股尊貴與倔強。

「為什麼⋯」螢姬大聲喘著氣,淚水奪眶而出,「今天我要嫁人了,全天下都知道了,怎麼你一點反應都沒有?你就打算看著我走進那個墳墓嗎?」

武男低下了頭,聲音啞得不像話:「公主⋯那是上天的事情,我只是一個成天在泥土裡打滾的人,我連給妳一頓飽飯的勇氣都沒有,這種大事又怎麼是我能決定的呢?只要看妳過得好,我就滿足了。」他的語氣帶著哽咽。

「滿足?」螢姬被這兩個字激怒了。

她猛地跨前一步,用纖細卻有力的手揪住武男的衣領,將他拉向自己,月光照在她的淚痕上,反射出破碎的光芒。

「看著我!武男!」她哽咽著低吼,「那個冰冷的后座不是我要的,我要的是你當初給我的那朵黃花,我要的是能在這片土地上大笑的自由!如果你連搶走我的勇氣都沒有,那你當初為什麼要送我那朵花?」

武男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龐,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的愛意與絕望,什麼階級、什麼王室、什麼配不配得上,在這一刻全部崩塌。

公主湊向前吻了他,他低頭回吻了那雙顫抖的唇。

那是帶著泥土苦澀與淚水鹹味的吻。

-

在農田邊緣一座荒廢已久的守望小屋裡,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櫟灑在地板上。

沒有絲綢床褥,沒有薰香圍繞,只有彼此灼熱的體溫和急促的呼吸。那一晚,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也不再是卑微的農僕,他們只是兩個在命運中掙扎的靈魂,在最寂靜的夜晚,他們將靈魂與肉體交付給了彼此,將彼此印刻進血肉之中。

這是他們第一次、或許也是最後一次的結合,是對這不公世道最沉默也最狂野的反擊。

-

皇家回鑾後的第三天,螢姬尋了個四下無人的空檔,與那名戰戰兢兢的女僕換回了身分。

當她再次穿上沉重的十二單衣,坐在銅鏡前讓宮女細心地塗抹脂粉時,她看著鏡中那個端莊、美麗、卻眼神死寂的女子,諷刺地勾起嘴角,父王沒發現她是冒牌的,母后也沒發現,連身邊的侍衛也沒發現。

「原來,只要表面是對的,這張臉是誰根本不重要。」

她成為了人人稱羨的鄰國王妃,在城堡裡與那位完美的王子共同生活。


鄰國王子確實如傳聞般優雅,他試圖履行丈夫的義務,在深夜走進螢姬的寢殿,然而,迎接他的是紗帳後冷若冰霜的背影。

「殿下請自重,」螢姬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我身子不適,且近日正為國運齋戒,不便承歡。」

一次、兩次、三次。

王子站在床榻前,看著那重重疊疊的帷幕,眉頭微微皺起,他能感覺到眼前的女子對他有一種骨子裡的排斥,那不是羞澀,而是一種徹底的厭惡。

他不知道,在這具華麗的軀殼下,每一寸肌膚都還銘刻著那天晚上,在荒廢空房裡,那個清秀少年留下的粗糙觸感與灼熱溫度。對螢姬來說,王子的觸碰簡直是對那晚神聖記憶的褻瀆。


她坐在高高的城樓上,隔著重重護城河,望向遠方那片翠綠的農田。她心裡充滿對他的掛念。

「他現在是不是也在想我?」

她好想再跑出去,好想告訴他:「我回來了,雖然我人在這座冰冷的城堡裡,但我再也不會讓任何人佔有我的靈魂。」

-

為了贏得螢姬的心,這位鄰國王子幾乎傾盡了所有,他從家鄉運來最罕見的明珠,親自為她彈奏異國的琴曲,甚至在寒冷的深夜守在她的寢殿外,只為換取她一個回眸。

「難道我真的如此不堪,連讓妳正視一眼的資格都沒有嗎?」王子苦笑,那份得體下的深情,在螢姬眼中卻成了催命的符咒。

因為螢姬發現,自己的月事已經遲了許久,那種晨間的微嘔與身體微妙的變化,都在提醒她,那個夜晚,在荒廢空房裡的愛,已經在她體內埋下種子。

「殿下,」螢姬第一次主動走向王子,嘴角帶著一抹如夢似幻、卻冷若冰霜的笑,「是我先前固執了,今晚,我們共飲此杯,權當是正式的圓房之禮,如何?」

王子大喜過望,他以為自己的誠意終於融化了這座冰山。

那一夜,寢殿內紅燭高照,螢姬親手為王子斟酒,琥珀色的美酒在金杯中搖曳,她一杯接一杯地勸著,語氣溫柔得像蜜,眼神卻冷得像刀,王子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悅中,毫無防備地喝下了大量烈酒,直到視線模糊,舌頭發麻。

當王子最終不勝酒力、爛醉如泥地倒在華麗的絲綢褥墊上熟睡時,螢姬靜靜地坐在一旁。

她看著這個名義上的丈夫,心裡沒有半點愧疚,她緩緩起身,弄亂了自己的髮絲,扯鬆了華麗的內袍,並在床榻邊留下了一些精心偽造的痕跡。

黎明時分,陽光穿過雕花窗櫟,王子頭痛欲裂地醒來,看見身旁衣衫不整、正背對著他默默梳頭的螢姬。

「昨晚⋯」王子看著眼前的景象,臉上露出了一種混雜著羞愧與狂喜的神情,「我竟然酒後失態,沒能給妳一個完美的夜晚⋯但我會負責的,我會加倍對妳好。」

螢姬沒有回頭,只是輕聲應了一句:「沒事的。」

轉過身,螢姬的手輕輕覆在依舊平坦的小腹上,她的心飛出了城牆,飛到了那片農田。

 「武男,我們的孩子會活下來,他會擁有最高貴的姓氏,坐在最華麗的位子上,但他流著的是你的血,擁有自由與泥土的味道。」

螢姬將後半生埋進了謊言,只為了讓這個秘密在皇室的溫床裡平安長大。

-

這晚的月光白得發冷,螢姬思念武男之情滿上天頂,甚至想跟他私奔到天涯海角,她帶上裝著黃花的木匣,換上了一身漆黑的便服,再次用金錢與權力買通了貪婪的侍衛,趁著王子在酒氣中沉睡,她像一道幽靈般穿過護城河,奔向那片能讓她自由呼吸的農田,只要武男這次留住她,她就再也不回去了。

見到武男的那一刻,她幾乎是撞進了他的懷裡,她不再是那個矜持的王妃,她用近乎絕望的熱情吻著他,雙手死死地環繞著少年的頸項,感受著他身上泥土與汗水的氣息,那是她感官中唯一的真實感受。

然而,武男的身體卻異常僵硬,他眼神凝重地望向遠方延伸的官道。

「公主,今天晚上太安靜了。」武男壓低聲音,指著對面山稜線上的黑影,「妳看那邊,那是火把熄滅後的煙塵,我看見了密密麻麻的士兵,他們的盔甲不是我們國家的樣式,也不是妳夫家的樣式。」

螢姬心頭一震,恐懼如冰雪般凍住了全身,那些士兵手持著巨大的弩砲與閃著異樣光芒的新式火器——那是那個邊疆民族靠著開採「神石能源」換來的毀滅性武器。


「轟——」

一聲巨響劃破夜空,緊接著是無數火球劃過天際,準確地砸向那座高聳入雲的城堡。

螢姬癱坐在草地上,眼睜睜看著自己出生長大的家園、父王母后的寢殿、以及那個還在酒醉中的王子,全部被捲入赤紅色的火海中,火光映在她的瞳孔裡,像是兩團燃燒的餘燼。

「全沒了⋯」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滴進了腳下的泥土。

那個她曾想方設法要逃離的牢籠,現在真的消失了,但那個她試圖用謊言守護的王妃身分,也隨之瓦解,這個國家的領土、法律、階級,在這一刻都被新入侵者的鐵蹄踏平。

武男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厚實給了她最後一點支撐。

「以後,這裡不再有公主了。」她絕望的說。

武男看著那燒紅的天際線,聲音低沉卻堅定,「這裡只有一片被侵略的土地,和我們這群必須活下去的人。」

螢姬低下頭,摸了摸小腹。那裡跳動著的,是那個國家最後的一點血脈,也是她與武男最深的羈絆。

-

新國家的旗幟在城頭飄揚,士兵們說著生疏的語言,但對於生活在田野間的平民來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規律並沒有改變。

在武男那間重新修繕過的茅草屋裡,現在多了一個溫柔的身影,螢姬學著用粗糙的手搓洗衣服,學著在灶前吹火煮飯,她的動作一開始很笨拙,甚至會因為煙燻而流淚,但看著肚子一天天隆起,她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堅毅。

「武男家的那位,長得真像以前那位公主啊。」

路過的農友偶爾會私下嘀咕,但隨即又搖搖頭:「別胡說了,嬌貴的公主早就死在那場火裡了,眼前的這位,可是個踏實幹活的好媳婦。」

螢姬聽到了,只是低頭一笑,她不再是螢姬,她只是武男的妻子,一個即將為人母的少女。


夜深人靜時,螢姬偶爾會坐在窗前,望著遠方城堡的斷垣殘壁出神。

她會想起母后身上清冷的香氣,想起父王威嚴卻偶爾溫暖的目光,那樣的生活雖然像個華麗的監獄,卻也是她前十六年的全部,那種國破家亡的空洞感,偶爾會像寒風一樣吹進她的心口,讓她沒由來地掉下眼淚。

但每當這時,武男總會默默走過來,從背後環抱住她。他粗糙的手掌覆在她隆起的腹部,感受到裡面那個小生命強而有力的跳動,那溫熱的體溫,總能瞬間撫平她所有的不安。

「我在這裡。」武男低聲承諾,那是他這輩子唯一會守護的誓言。


在屋子裡最乾淨的一個角落,放著那個與這裡格格不入的精緻美匣。

那是螢姬從家中帶出的唯一遺物,匣子裡,那朵乾枯的黃花依舊靜靜躺著,對旁人來說,這或許只是一朵枯萎的花,但對螢姬而言,這朵花承載了最純粹的依戀,這朵花提醒著她,在所有的繁文縟節之外,曾經有一個男孩,用他全部的生命愛著那個最真實的她。

這朵黃花,是她過去與未來的橋樑,她不再是困在金絲籠裡的公主,而是紮根於土地、擁有愛與自由的靈魂,而她肚子裡的孩子,是那個消失國度的延續,擁有皇室血脈,最尊貴的生命。

-

孩子出生那天,屋子裡充滿了泥土與陽光的香氣,那個小女孩有著像螢姬一樣細緻如瓷的肌膚,卻有著像武男一樣堅毅且明亮的眉眼。

他們曾以為,這就是風暴後的寧靜,是上天對這段禁忌之戀最溫柔的補償。

然而,新國家的鐵蹄並未停歇。

當徵兵的鼓聲在村口敲響時,空氣凝固了,武男看著那張印著陌生圖騰的徵兵令。

「走吧,我們走吧!」螢姬緊緊抓著他的衣角,聲音支離破碎,「我們去深山,去海邊,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生活,我什麼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武男轉過身,粗糙的手掌最後一次摩挲著螢姬依然美麗的臉龐,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這個國家比妳父王那時更殘酷,逃兵的家屬會被處極刑,為了妳,為了孩子,我必須去,我會帶著榮耀回來,將屬於妳們的尊榮高貴還給妳們 。」

那一刻,螢姬抱著女兒,看著武男背起行囊遠去的背影,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終於也體會到,多年前那個在泥濘中的男孩,看著自己遠去時,那種心被掏空、卻無能為力的絕望感。


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

戰火的消息斷斷續續,那個新國家征服了更多的土地,卻始終沒有那個清秀少年的回音。小女孩長大了,長得就像小時候的螢姬公主一樣靈動。

螢姬的頭髮漸漸白了,那雙曾經不服輸的眼睛,在歲月的磨礪下變得平和而深邃,她不再是那個叛逆的公主,她成了一位成天看著窗外,等待丈夫歸來的慈婦。

-

又是蟬鳴喧囂的一天。

年邁的螢姬坐在窗邊,望向遠方,那座曾被焚毀的舊城堡,如今已被新政權蓋成了更加宏偉、更加冰冷的要塞。那是她出生的地方,卻也早已與她無關。

風輕輕吹過,帶起了一陣熟悉的清香。

在那片曾讓她跌倒、曾讓她與武男私定終身的空地上,如今開滿了遍野的黃色山吹花,那是武男離去前種下的種子,在歲月的流轉中,它們在那片被淚水浸潤過的土地上瘋狂生長,最終連成了一片燦爛奪目的金色海洋。

清風徐來,花海搖曳,像是武男在對她揮手,又像是他在耳邊低語著當年的告白,她這一等就是一輩子。

螢姬看著那一整片的燦爛,嘴角露出了重逢般的微笑,她知道武男或許回不來了,但他的心意已經化作這片永不凋零的花海,世世代代地守護著這片土地,守護著她,那是武男留給她最後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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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為 19 世紀的女性,開啟了一扇離家的窄門,那麼《海妲.蓋柏樂》展現的便是門後的窒息世界。本篇文章由劇場演員 Amily 執筆,同為熟稔文本的演員,亦是深刻體察制度縫隙的當代女性,此文所看見的不僅僅是崩壞前夕的最後發聲,更是女人被迫置於冷酷的制度之下,步步陷入無以言說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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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青春校園電影《FIGHTING!女孩們》由女團出身的人氣女星李惠利,聯手實力派女星朴世婉、李政河共同演出充滿活力及清新感的作品,電影將於11月22日上映。新生代潛力男星李政河因為演出爆款劇《Moving 異能》走紅亞洲,邀約不斷的他在青春校園電影《FIGHTING!女孩們》中飾演暗戀女主角李惠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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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新版本的《三便士歌劇》如何不落入「復刻經典」的巢臼,反而利用華麗的秀場視覺,引導觀眾在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愉悅之中,而能驚覺「批判」本身亦可能被收編——而當絞繩升起,這場關於如何生存的黑色遊戲,又將帶領新時代的我們走向何種後現代的自我解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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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以來,西方美學以《維特魯威人》式的幾何比例定義「完美身體」,這種視覺標準無形中成為殖民擴張與種族分類的暴力工具。本文透過分析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的舞作《轉轉生》,探討當代非洲舞蹈如何跳脫「標本式」的文化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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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大家好,我是嗡嗡嗡的蜂聲! 很久沒有來寫「職場心態學」相關的文章了,不知道你們有在期待我更新這一主題的文章嗎?喜歡的話,歡迎留言跟我分享,鼓勵我繼續創作這主題下去~ 切入正題,今天想跟你們聊聊一個老話題,但我覺得它其實每過一段時間重新檢視,都會長出新意「公司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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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深度解析賽勒布倫尼科夫的舞臺作品《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如何以十段殘篇,結合帕拉贊諾夫的電影美學、象徵意象與當代政治流亡抗爭,探討藝術在儀式消失的現代社會如何承接意義,並展現不羈的自由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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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透過讓消費者到產地實際為農作物付出,不但可以讓他們了解自己吃的食物是怎麼來的,也可以增加他們心中農作物的價值,最重要的是,這是比有機認證還要強而有力的健康證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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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些人,在選擇哪部影片是想進電影院觀影的時候,會是以導演取向或者是配樂、畫面呈現等作為參考的吧?然而劇情這件事情,往往都是在進場觀看之後才能完整地得知,也就是說劇情這件事情通常是讓人在看完之後,會去思考或是判斷這部作品......但在「龍與雀斑公主」這部作品對我來說,卻不能以上述常理來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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