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那是我身上最喜歡的器官。
有句話是這麼說的:「嘴巴會說謊,但眼睛不會。」身為一個文字遊戲的專家,我的嘴巴可稱不上老實。
但我的眼神,永遠都是最誠實的。
不善於觀察的人,可能看不出個所以然。
不過,作為最忠實的讀者,我很清楚我眼神裡的小心思——大多數時刻,是哀悼與悲憐並存。
也有些時刻,是冷漠與尖銳——通常那是我想到對自己的不滿,而不是針對現實所見的事物。
透過玻璃反射的凝視,我確信我的靈魂還在這具軀體裡。
但最近,我失去靈魂了。
現在的我,看到鏡面中的眼神,裡面除了「死亡」,別無他物。
它並不是渾濁的憂傷或煩惱,而是清澈的死寂。
這是一個正在死亡進行中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死亡對我來說不算陌生的議題。
但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踏足死亡的領域,變得具備死亡顯著性呢?
(死亡顯著性,就是當「我終將不存在」這件事,從知識變成體驗時,心理所掀起的一整套波動。)
是從我開始思考:沒有我的日子裡,其他人會過得如何?
還是從我開始得出結論:我其實並不是他人未來中的一份子?
或是從我開始規劃:我還能為他們做的最後一件事情是什麼?
又或者是從我開始行動:我要慢慢地從別人的生命中退出了?
寫到這裡,我的嘴角自然上揚了。
我不知道到底是從哪裡開始,但我發現,原來我已經一步一步地踏進棺材裡,並且準備把自己埋起來了。
我,其實,已經死了。
當我在過年節的時候,我就已經發現這件事情了——我對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興趣。
那些曾經喜歡做的事情,都沒有想要做了。
那些曾經支持我的信念,都變得無所謂了。
那些活著才能體驗到的感覺,已經冷卻到只剩最後一小點餘溫。
從那時候浮現在腦海裡的自盡計劃,一路跟著我到今日,從未打消。
現在,只剩一個軀殼,在擺蕩。
手裡握著倒計時,在等待。
等待結束。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一個已經死的人,真的歸於寂靜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