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靖渝看著我,眼神流露出恨意,我差點忘記自己是以殺人犯的身份與她見面。所以說,他還不知道是我。
「如何?小鬼,交出你的刀。」步槍前憲兵說道。「殺了她喔。」
她只是看著地板,由於嘴巴被塞住的緣故,她沒有說話。我要怎麼辦?如果她認出我呢?
但要是認出,應該知道我是誰吧?是說我還沒跟她自我介紹過,這樣……也無所謂吧?我救了她,她也不會因此感激我。我是以殺人犯的身分,而非以普通高中生。
我必須做出選擇,交出刀,但我會死、而她活命,或不交出去,然後兩人一起死。
我沒得選,兩種選擇下場都很糟,我一定會死,但她……不一定。我或許可以救她。不過,我要在她面前大開殺戒嗎?任誰都會留下陰影吧?更何況如果她認出我,也不敢確定她不會報警。
「不要再傷害無辜了。」我說。盡可能拖時間,我必須想想逃脫計畫。「你們拿她威脅我做什麼?真以為我會交出?」
「我們可以實證看看啊--」金髮側削頭一笑,彎下腰,蹲在楊靖渝身邊,用充滿肌肉的手勾住她的脖子,她開始掙扎。「--她幾秒會昏死過去?」
「住手!」我抽出彎刀往前幾步,但那把步槍瞄準我,害我不得不停下腳步。「不要傷害她,她沒做什麼……」
後方的人開槍,打中我背部,我視野一黑倒下,鮮血濺上廊道牆壁與地板,我聽見楊靖渝掙扎大叫,她的喘息聲令我憤怒,心中的那股憤怒幾乎達到高峰--
然而我不知道怎麼幫助她。
我站不起身,子彈離脊椎很近,我很怕一不小心就會終身癱瘓,雖然雙手還使得上力,但要撐起自己很難。我全身顫抖,把口罩扯掉,帶著它讓我很難呼吸,我失血失了大半,地板滿是腥紅。
我快死了,我知道。他們可以一槍斃了我,再把刀搶去,根本不必費時弄來俘虜,這一切只是演戲,為了讓我雙倍痛苦。
「去吧,解決他。」
然後我感覺到有一股力道,把我從地上拉起。
那名金髮男子模糊的出現在我面前,臉上的惡笑令人生厭,他一拳朝我揮來--
你會死掉喔。
然後又一拳,這一拳讓我吐血,因為疼痛隱隱抽搐,開始呼吸困難。他掐住我的脖子了嗎……
「吳清沐……」我粗啞的擠出三個字,閉上雙眼,心跳聲迴盪在耳裡。一下、一下、一下,倉促的跳動。
原諒我,沒辦法一起奪冠了……
你會死掉喔。
楊靖渝大叫,另一聲槍響想起,世界不斷旋轉,我總覺得--
你會死掉喔。
混帳!我才沒那麼弱。
我輕輕一動,雖然意識快要解體,但我找回最後殘存的一點點,腳上踢,垂直踢中側削男的下顎,他兩眼一白,雙手猛然鬆開,我跌回地上。
「該死的!開槍!」
我搖搖晃晃站起身,腦部血液供應不足,讓我頭好暈,但為了活下去,為了不讓她受傷,我彎下腰,抓起地上的彎刀,使勁往開槍的人擲去。
那個人為了閃,把手槍丟掉,但他沒有躲掉,刀尖刺入他後頸,嵌入腦幹,他馬上倒地,身旁那一人對我連開十幾槍,我連滾帶爬,壓低身體滾過去,撿起刀,刺入他腳踝。
他痛苦的嚎叫,而我踹重他腹部,將刀嵌入胸口。沒時間虐殺了……
「楊靖渝!」我脫口而出,回頭,卻看見她的側臉染上血跡,原本潔白的皮膚不再乾淨。該死!
「放下刀!」最後一名,也就是拿著步槍那位,對我怒喝。「放下刀,不然我--」
我沒有等他說完,也沒等他舉槍,我撿起地上的手槍往他額頭開槍。就那麼一聲,槍響迴盪在走廊,他死了。
我丟下槍,趕緊來到她的身邊,看起來沒什麼大礙,除了脖子恐怖的紅色勒痕,還有眼底的恐懼。臉上的血應該是賤到,慶幸,她並沒有受傷。
「離開這裡。」我趕緊抓住她的手臂,忍著全身強烈的疼痛,從長廊底端窗戶一躍而下。
我們落在六樓的鐵皮屋,我帶著她一層層走,慢慢遠離危險的地方,她沒有掙脫或反抗,但在二樓的時候,我因為意識模糊,腳一個踩空,從三公尺高的地方摔下。
我只能躺在地上,透過朦朧的月光,看見楊靖渝跳下鐵皮屋,朝我走來。
「你是誰?」她質問,距離我三公尺。
她的聲音很輕,帶點傲氣,可是……我不禁一笑,是好聽的。
被她的長髮與聲音迷住,以至於我沒有回答,這是天大的錯誤。
她雙眼一厲,猛然踹向我鼠蹊部。「我在問話!刀放下!」
一陣噁心感忽然湧上,刀子匡啷掉下,伴隨著劇痛,我痛哭,雙腳無力的軟倒,全身幾乎抽搐,該死的!她沒事幹麻--
「你要殺我嗎?」她繼續問。
「我……」我沒有回答,彎腰吐了起來,剛才已經腦震盪,再加上那一腳……我整個人水深火熱,渾身冒冷汗,腳一點也使不上勁,我只能跪在她腳邊狂吐。
「劉言……昕。」我顫抖,「我叫……」第三次,我吐的是血。
「噢!」她驚呼,倒退一步,暗紅色的血沾在我手上,我並沒有感到害怕。早就知道會這樣了……
帶著暈眩,比較沒那麼痛了,只是我從不曉得「那裡」會這麼痛。我倚著巷弄的牆壁,坐了下來,閉上眼做了幾次深呼吸,背上的血還沒止住,但我雙腳還有癱瘓,神經也沒有損壞--剛才某人給了我很棒的體驗--脊椎應該是沒事。可是肩上與頸部都好痛,我沒辦法轉頭,會撕扯到脖子的槍傷,每次呼吸,都引來陣痛。
「你沒事吧?」她擔憂地問,這一問似乎有點諷刺。她悄悄蹲下身,依舊距離我三公尺。
「他媽的,我當然有事。」我低聲呢喃。
「我是女生耶,別那麼不雅。」她皺著眉,感覺很想再給我一記。「沒事的啦,我踹得很輕,只是想確認你不會攻擊我……」
「媽的……」
她靠近,伸出一隻手,摘下我的帽子,我已經無暇顧慮犯罪的身份。
「我認識你。」她說,眼裡忽然閃過柔情,那眼神已經讓我降伏疼痛。「你是班上唯一沒有惡意的人。」
「什麼意思?」望著她的明眸,我好想一直看下去,但因為意識的飄遠,不得不閉上雙眼,減緩頭暈。
她並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扶我起身。「我們得走了,對嗎?否則又得挨幾槍了。」
「妳有中槍嗎?」我輕聲問,張開眼打量她,她還穿著制服,應該是放學時被逮走的,但現在淺藍色的制服與白色裙子與已經染上幾分紅,她的腰側,是不是有傷?「嘿……」我伸出手,卻停在空中。
「刀傷而已。」她低聲坦承,躲開我的手。「你快死的時候他們拿刀脅迫我。沒有大礙,走啦。」她推著我,臉上卻閃過紅暈。「謝謝你。」
「道謝?剛才是誰害我吐了三次?」我抱怨,卻笑了出來,笑的時候傷口會陣痛,但溫暖的情緒彌補了傷痛。「我需要勾著,妳可以嗎?」她點頭同意後,我輕輕將手勾在她肩上,一跛一跛的走著。
「對不起啦。」她愧疚的說,然後,我們兩人攙扶著,一起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