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開局】
燈關了,躺下來準備睡,腦子卻沒有跟著停。一股焦躁竄升上來,不安的念頭跟著冒出來。趕緊告訴自己「沒事的」,安靜幾秒,下一個又來。才回完,下一波焦躁又壓上來,沒有喘息的空間。肩膀一下子緊了起來,呼吸變急淺,心跳忽然加速,胸口像被什麼壓住。
來來回回之間,對面像是坐著一個看不見的對手,一手一手直逼過來。回過神來,整個人僵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黑暗裡,只剩自己和一整片的恐慌。
【贏了,棋盤還在】
隔了幾天,又是深夜。燈一關,還沒躺穩,一股熟悉的緊從胃部升起。念頭還沒來,身體已經記得,肩膀先緊了。再次逐一回應,逐一壓下,逐一確認「不要緊」。
這次又壓下去了,勉強撐過去,算是贏了。但沒多久,同樣的恐慌迴路又來。每次都贏了,棋盤卻還在。這盤棋,似乎,沒有終局。
恐慌像一位不動聲色的對手,坐在棋盤對面,面無表情地等。只要「我」還坐在棋盤前面,下一局就還會再開始。
【看見了,這盤棋】
某一次,準備跟恐慌對弈。正要像往常一樣接招,手伸向棋子的那一瞬間,忽然覺得好累,停了下來。
靜下來的那一刻,看見了:「怎麼辦」是念頭,「不要緊」也是念頭。恐懼與防衛,一來一往,像漣漪,都來自同一面湖。就連坐在那裡嚴陣以待、試圖管理這一切的「我」,以為是控局者,也不過是意識湖面上的一道漣漪。
念頭本來只是意識湖面上的一圈漣漪,起了就會散。是「我」衝進去,把一圈漣漪變成了一場棋局。沒有兩個人在下棋,只有波紋在動,只有湖面在起伏。
【離席,沒有對手】
或許,站起來就好。不是要贏得棋局,也不是要推翻棋盤,只是站起來。棋盤是「我」自己擺的,對手是「我」請的。
對手是形影,「我」也是形影。整盤棋,不過形影一場。
看見了,就不再坐回去。離開棋盤才發現:漣漪依舊來去起散,無法由誰來控管。整體一直在流動,一直都在。
當「我」不再是那個下棋的人,贏也好,輸也好。下一次念頭來了,讓它來去。波紋散了,湖面依舊,整體還在,什麼都不會留下。
棋盤是自己擺的
站起來,就沒有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