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常收到以前同事和朋友的關心,而我的答案,往往是報憂多於報喜。
理性的那一面會提醒自己不應該這樣。
哎,終究是感性的雙魚女,在富有溫度的文字面前總會失守。
光是一句簡單的問候,就足以讓人突然意識到,
我已經離開那座陪伴我幾乎半個人生的城市。
畢業後預想停留兩年就會離開,但是我愛上了,
愛上生活節奏裡保有的餘裕,
愛上隨時都還能替自己安排一場小旅行的自由感。
花蓮不是我預想的久留之地,卻成爲我感受生活的地方。
只是,當年紀逼近三十歲,焦慮也開始長出形狀。
看著社群媒體上的朋友們快速推進人生進度,
有人升遷,有人結婚,有人澳打,
有人早就站上穩定又篤定的位置。
我也開始懷疑自己: 我在哪裡? 我有沒有能力走到我想去的地方? 如果繼續留在原地,會不會有一天,連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再更誠實一點地問,
我還是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熱愛與嚮往在哪裡。
朋友說,這大概就是「人生第一次真正為自己負責」的階段。
從現在開始,選擇都不能再推給命運、環境,或者別人的期待。
原來所謂的三十而立,
不是你已經站得多穩, 而是你終於願意,為自己站著。
在所謂為自己負責的同時,仍然夾在家人的期待之間,
像是只有帶著一份臺北的 offer 回去, 才算是交出一份像樣的答案。
這中間還附加情感的磨難、自我價值的動搖、對自由的嚮往,
全部擠在同一個時間點裡迎面而來。
壓力不是某件具體的大事, 而是持續滲進生活縫隙裡的重量,
重到讓人連呼吸都需要花力氣。
真正進入新公司之後,現實比想像中更赤裸。
因為是跨域的工作,很快就陷入嚴重的冒牌者症候群。
主管的肯定,沒有讓我安心,反而讓我覺得是次次的幸運與僥倖;
同事優秀的能力,也沒有激勵我,反而讓我更清楚看見自己的笨拙與遲疑。
試著安慰自己,一個人正在離開原本熟悉的位置,走進一個自己還不習慣的角色。
某次聚會我和朋友說,或許可以試著用專案管理的視角,來處理我現在的人生狀態。
朋友聽完大笑,對我說:「人生可以管理,但不能被管理。」
人生可以有目標、有時程、有想完成的事情,
但它不會照著你的甘特圖走。
很多重要的事情, 都發生在你原本沒有安排的地方,
甚至會把你帶到另一個從來沒有想過的專案裡。
然後我們就開始聊到,網路上最近很常出現的一個詞「高級大人」。
我們開玩笑說,判斷一個人是不是高級大人,
有時候不是看他會不會寫企劃、做簡報,而是一些很日常的瑣事,
例如一個人能不能自己決定廚房裡的東西怎麼用、 冰箱裡剩下的菜要不要丟、 洗衣精沒有了要不要自己去買, 而不是站在原地問:「那現在要怎麼辦?」
講到這裡的時候大家都笑了,
因為我們都知道,那其實不只是廚房的問題,
我們其實一直都還在依賴著家裡,
只是現在,很多事情開始沒有人可以幫我們決定了。
我還是會想念花蓮的生活,想念那種日子還有餘裕,
日常擁抱山海, 覺得世界沒有一直往前推著你跑的感覺。
如果說三十歲真的有什麼叫做「而立」,
那或許對我們這一代人來說,不是立業,也不一定立家,
而是開始學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我還在學著為自己做決定,學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也學著接受,
有些路一旦選了,就不能回頭比較哪一條比較好走。
寫給工作兩個月,下班想不看手機的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