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範,字元則,沛國人,出身名門世家。
早在建安末年,桓範就已進入了丞相府,為曹操工作,曹丕稱帝後,桓範因為有文學才華,奉命擔任當時的百科全書-《皇覽》的編撰人之一。
到了曹叡時代,桓範的官位有了明顯起色,先是擔任中領軍、尚書,位居朝中要職,後來又升任為征虜將軍、東中郎將,並持節統領青州、徐州軍事,治所位於徐州下邳。
沒想到,桓範在徐州期間,與徐州刺史鄭歧發生房屋糾紛,桓範竟然仗著自己持節的身分,試圖直接斬殺鄭歧,鄭歧索性將此事上奏朝廷,朝廷認為桓範不對,因此將其免職。
僅因房屋糾紛,就要濫用職權斬殺下屬,由此可見,桓範的品行真的不怎麼樣。
桓範被免官只是暫時的,他後來又被任命為兗州刺史,雖然是一州之最高長官,但顯然沒有過去持節督軍的權力與威風,因此感到悶悶不樂。
後來桓範接到消息,聽說自己要轉任為冀州牧,就更不爽了,因為冀州是由鎮北將軍負責統領管轄,而當時的鎮北將軍呂昭,比桓範資淺,所以桓範感到袂爽,不甘心聽命於一個比自己資淺的人。
依照桓範的邏輯,當時的皇帝曹叡也比他年輕、比他資淺啊,那他乾脆不要當官好了。
心有不甘的桓範,向老婆仲長氏(複姓仲長,滿特別的姓氏)抱怨道:「我寧可在朝中擔任九卿,向三公長跪,也不可能屈居於呂昭之下」
仲長氏沒有無腦瞎挺桓範,而是跟桓範講道理:「你之前在徐州,想要擅自斬殺徐州刺史,大家都說你不懂如何做長官、不懂如何與下屬相處;現在又羞於屈居呂昭之下,這樣大家又會說你不懂如何做下屬、不懂與長官相處了」
仲長氏說的很有道理,一針見血,句句屬實,但也因此戳中桓範的痛點。
桓範討拍不成,玻璃心碎一地,見笑轉生氣,不顧仲長氏已懷孕,竟然用刀環撞擊仲長氏的腹部,導致其流產而死!
都說虎毒不食子,仲長氏懷的孩子,好歹也是桓範的親骨肉,桓範在攻擊仲長氏之前,好歹也顧慮自己的孩子吧!
然而桓範卻選擇用最極端、最殘忍的方式,在明知老婆懷孕的情況下,刻意將攻擊的部位鎖定在老婆的孕肚,造成一屍兩命的結果,令人髮指。
可笑的是,桓範依舊不想當冀州牧,乾脆謊稱自己生病,作為逃避的藉口。
時間來到正始年間,當時的皇帝已是年幼的曹芳,大權則掌握在曹爽手中,而桓範也如願以償入朝為官,擔任大司農,而曹爽也因為桓範是同鄉前輩,所以特別尊敬他,但也只是形式上的敬重而已,實際上沒有很親近(與何晏、鄧颺、丁謐等人不同)。
平衡報導一下,桓範還是有優點,依據史書記載,他早年在朝廷任職時,以通曉政事聞名,後來擔任大司農,也以清廉著稱(可是為官清廉本來就是應該的吧,好像也不值得特別誇耀?)
這邊補充一個插曲:
桓範曾抄錄《漢書》裡的各種雜事,再加上自己的意見與評論,寫成一本《世要論》。
某日公開場合,桓範刻意帶著他的著作到場,想藉機拿給蔣濟看,桓範認為蔣濟一定會虛心拜讀自己的大作(哪來的自信),但蔣濟根本沒興趣,桓範覺得自己被無視,玻璃心又碎了,對蔣濟懷恨在心。
之後討論到其他事情時,桓範就故意嗆聲蔣濟,而蔣濟雖然個性剛毅,但他知道桓範也是這種個性,因此只有斜眼瞪桓範,沒有進一步發生衝突(還是蔣濟有智慧,不值得跟這種人計較)
看完這個記載,再對照桓範家暴老婆的故事,就會發現桓範是個自負又自卑的人,因為自負,所以需要獲得他人的認可(老婆安慰、蔣濟閱讀作品),一旦被反駁、被拒絕、被無視(老婆反駁他,蔣濟不看他的作品),自卑心就會作祟,然後就會惱羞成怒。
話說曹爽總是喜歡與曹羲等兄弟一同出遊,桓範曾規勸曹爽:「你們掌管國家大權,又統領宮中禁軍,不宜同時外出,否則若有人趁機關閉城門,你們全部都進不來了,到時候怎麼辦?至少要有人留守吧?」
曹爽表面上嘴硬,認為沒有人敢這麼做,但他其實有把桓範的建議聽進去,從此之後不再與兄弟們同時出城了,直到正始十年(西元249年)正月才破功。
當時曹爽帶著皇帝曹芳,出城前往高平陵(曹叡陵墓)拜謁,曹爽兄弟們全部都跟著一起去,司馬懿逮到機會,藉機發動政變,控制住首都洛陽京城(史稱高平陵之變)。
雖然桓範是曹爽陣營的人,但司馬懿看重桓範的能力,想把桓範拉進自己陣營,遂以太后詔書為名義,徵召桓範擔任中領軍,命其接管曹爽弟弟曹羲的軍隊。
桓範一開始想要站在司馬懿陣營而接受徵召,但他兒子認為,既然皇帝在曹爽那邊,應該要站隊曹爽,桓範猶豫了一會,最終聽了兒子的建議,不顧下屬的勸阻,選擇出城投靠曹爽(被兒子害慘了)。
桓範快馬加鞭衝到平昌城門,發現城門緊閉,剛好把守城門的官員司蕃,曾受過桓範的舉薦,桓範便謊稱收到皇帝詔書,說要召見自己,因此要出城,司蕃則依照SOP,要求桓範出示詔書。
桓範當然拿不出詔書,就大聲喝斥司蕃:「你不是我的故吏門生嗎?怎麼敢這樣對我?」
司蕃也搞不清楚桓範到底有沒收到詔令,只好開城門放行,而桓範一出城,馬上回頭對司蕃大喊:「司馬懿圖謀造反,你快跟著我一起走」。
司蕃本來想跟隨桓範,但司蕃沒有馬,只好徒步跟在後面,這樣當然跟不上啊,最終只好作罷(桓範要司蕃跟著一起走,又不願意順便載他,這個人真的是...)
司馬懿、蔣濟等人得知桓範出城後,雖然感嘆「智囊」逃走了,卻也老神在在,因為他們知道,桓範雖然聰明,但曹爽等人「駑馬戀棧豆」,就像駑鈍的馬貪戀馬槽裡的豆子一樣,他們貪財怕死,捨不得放下現在的富貴生活,一定會覺得桓範的計謀太過冒險而不採納。
值得一提的是,三國時代,謀士輩出,桓範卻是當代唯一一個被稱為「智囊」的人。
桓範不愧是三國唯一被稱為「智囊」的人物,他來到曹爽陣營後,立刻提出了有機會改寫歷史的妙計:帶皇帝前往許昌,並號召全國各路兵馬前來護駕支援。
眼見曹爽兄弟猶豫不決,桓範接著解釋:
「首先,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你們難道不知道,現在已經面臨家破人亡的危機了嗎?書都白讀了嗎?到底還在猶豫什麼?
其次,司馬懿手上雖然有太后詔書,但那又怎樣?皇帝在我們這邊啊!一介匹夫挾持人質,尚且會想拿來作為談判保命的籌碼,何況我們的人質還是當今天子,只要以皇帝的名義號令天下,下詔讓全國各地兵馬前來支援,還有誰敢不從?
再者,司馬懿雖然控制住洛陽京城,但你曹羲在城外南方尚有別營,洛陽的糧草也囤放在城外,這些都不在司馬懿的掌控範圍內,而且這裡距離許昌不遠,大概兩天一夜就到了,許昌城內也有足夠的資源,何況大司農的印章在我身上,糧草物資調度本來就歸我管,所以也不用擔心糧草不足的問題。」
於此同時,司馬懿也使用心理戰術,先後派人勸降曹爽,並謊稱只要曹爽乖乖投降、交出權力,自己絕對不會加害曹爽。
曹爽猶豫了一個晚上後,果然選擇投降,曹爽相信,只要投降,司馬懿就會放過自己,就算失去權力,至少可以繼續當個富翁。
桓範苦勸未果,崩潰哭著大罵:「曹真是多麽優秀的人啊!生下你們兄弟,怎麼笨得像是小牛啊!恁爸要被你們害得全家滅族啦!」
台語有句俗諺「驚某大丈夫,打某豬狗牛」,意思是說打老婆的男人就如同畜生一般(將打老婆的男人比喻成豬、狗、牛,其實對牠們是種侮辱)。
當桓範用「犢」(小牛)來批評曹爽兄弟時,怎麼不想想,自己家暴孕妻導致一屍兩命,才是那個畜生不如的人呢?
曹爽投降後,一行人準備回洛陽,來到洛水浮橋北邊時,桓範見到司馬懿,便下車叩頭,一語不發(明顯是在求饒),回到洛陽後,桓範竟然收到詔書,說要讓他官復原職!桓範帶著感恩的心,前往朝堂拜謝皇帝,沒想到,此時朝堂上竟然出現了一個人,也就是司蕃。
司蕃前來「自首」,把當天桓範出城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自然也提到了桓範說司馬懿謀反的事情(司蕃OS:還好當初沒有跟著桓範一起走)
司馬懿聽後勃然大怒,自己沒有謀反,桓範怎麼可以污衊自己謀反呢!?
司馬懿有沒有謀反,以後世的角度來看,介於有跟沒有之間;但是以當下魏國朝臣的角度來看,自然只能有一種答案,就是沒有。
司馬懿詢問一旁的執法人員:「誣告別人謀反,依法如何論處?」,執法人員說:「誣告別人什麼罪,誣告者就判什麼罪」
所以桓範誣告司馬懿謀反,就等於是桓範謀反囉!司馬懿二話不說,當場以「謀反」的罪名,令人逮捕桓範(司馬懿根本是故意演戲惡整桓範吧)
左右士兵急著拿下桓範,桓範竟表示:「慢一點,我也是個義士啊!」
笑死,桓範竟然自己說自己是「義士」,臉皮還真厚啊,那筆者也說自己是金城武好了,而且桓範之前見到司馬懿時沉默叩頭,怎麼不像個「義士」一樣寧死不屈呢?
就這樣,桓範與曹爽等人,被司馬懿夷滅三族。
桓範的親族實在冤枉,筆者不認同這種濫殺無辜、滿門抄斬的做法,但桓範本人實在不值得同情。
當初桓範只因為懷孕的老婆說了幾句自己不喜歡聽的實話,便殘忍持刀攻擊她的腹部,造成一屍兩命,如今自己也死於非命,可說是惡有惡報,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不知桓範行刑前,是否會想起枉死在自己刀下的老婆與胎兒呢?
---------------------------------------------------------------------
參考資料:
《三國志曹爽傳》
《三國志曹爽傳》,裴松之注引《魏略》
《三國志曹爽傳》,裴松之注引《世語》
《三國志曹爽傳》,裴松之注引干寶《晉書》
《三國志曹爽傳》,裴松之注引《魏氏春秋》
《晉書宣帝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