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片綠的觸感很奇妙,
有的一踩就塌、有的會撐住、
有的有刺會讓人痛、有的……
「看起來好特別,」Dada靠近之後,風又吹來。帶著一絲絲的甜味。
「它有味道!」Dada說,心中驚訝原來這種能量流有這種特性。
「好好聞,它是香的。」Wewe聞著聞著,「感覺好放鬆。…好想睡。」
「……我也是。」阿偉回答。
等他們再度醒來的時候,
身邊已經沒有了那些白色和綠色,也沒有香味。
而是一群……沒有手腳的生物,
它們看起來就像海蛇,但……好像又有哪裡不太一樣。
「!!!我們在哪?」第一個醒來的是Dada,
他吃驚地發現那些生物密密麻麻地圍著他們,
似乎他們幾個就是被他們整群捆綁運送來的。
其中有一隻白色生物出來回應:
「不要緊張,你們剛剛在迷魂花那邊睡著了。
……我是蜕芳,剛剛我要去找龜寶問他的任務進度、
經過這裡就看到你們躺在地上。
……龜寶他沒有跟你們說要小心白色花朵嗎?」
蜕芳心想,都四個月過去了,龜寶應該完成任務了吧,
想起那天分配任務的時候、龜寶只能出石頭就好笑,
她可是能出布、剪刀和石頭呢!
想到這裡,又抬起頭來問他們:
「你們走這個自選路徑區域有點危險,
沒有保證、沒有指引、沒有庇護。
類似那種花的東西不會只出現一次,你們還要繼續走嗎?」
「……不走這裡,還能去哪裡呢?」阿偉問。
「你們可以選擇繼續走,或是跟著我回去沙灘,
龜寶可以讓你們先去聖光域,
那邊會詳細介紹這片大陸,不至於讓你們完全摸瞎。」
蜕芳詳細說道。「這些他都沒說就讓你們走過來了嗎?」
「呃……沒有。」阿偉後怕地想,
當時龜寶的確沒說會有這些危險的地方。
蜕芳那句話落下來後,周圍的那些無手無腳生物——
像海蛇、又比海蛇更柔軟的存在——
輕輕移動了一下位置,留出一個不那麼壓迫的空間。
Wewe慢慢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所以……那個白色的花,」她小聲問,
「不是在歡迎我們?」
蜕芳看了她一眼。那是一種帶著經驗值的眼神。
「它不是針對你們。」她說,
「它只是對『會停下來聞的人』特別有效。」
這句話讓 Dada 微微一震。
「迷魂花,」他低聲重複,
「不是用來抓人……是讓人願意停下來。」
「對。」蜕芳點頭,
「自選路徑區最大的危險,不是陷阱,
而是——你會在某個時刻,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阿偉沒有說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股放鬆的感覺,還殘留在身體裡一點點——
不是昏沉,而是那種如果有人現在說『不用再走了』,
他可能真的會點頭的感覺。
「你們剛剛,」蜕芳繼續說,「已經站在第一個分岔點上了。」
Wewe抬頭。「第一個?」
「嗯。」蜕芳很自然地說,「走得夠遠的人,都會遇到不只一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每一次,看起來都比上一次更合理。」
這句話,讓空氣微微冷了一下。
Dada深吸一口氣。
「那你剛剛說的選擇,」他問,
「是真的選擇,還是……例行公事?」
蜕芳看著他。
「是真的。」她說,「你們現在可以跟我回沙灘。
聖光域會給你們名字、定位、保護,
還會告訴你們『哪些事是暫時不能做的』。」
她停了一下。
「也會告訴你們,為什麼迷魂花會被列為警示植物。」
Wewe聽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
像是已經猜到答案。
「那如果我們繼續走呢?」她問。
蜕芳看向她。
「那你們會開始,一個一個失去『外部提醒』。」她說。
「沒有人再告訴你們哪裡危險、哪裡不該碰、哪裡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們會需要自己判斷——什麼時候停,什麼時候撐,
什麼時候就算很想,也不能靠過去。」她的語氣很平靜。
「而且,」她補了一句,「不是每一次,代價都會立刻出現。」
這句話,讓阿偉抬起頭。
「那你呢?」他問。「你為什麼還留在這裡?」
蜕芳笑了。不是驕傲的笑。
而是一種——已經走過一段、也知道回頭路在哪裡的笑。
「因為我的任務,」她說,
「是把走得太快、或睡得太沉的人,送回『還能選擇』的地方。」
她看了看他們三個。「而你們現在還在那個範圍裡。」
周圍那些像蛇一樣的生物微微收縮了一下,像是在等一個指令。
風,從遠處慢慢吹來。
不是催促。也不是阻擋。只是提醒——時間沒有停。
Wewe低頭,看著腳下的地。
那片綠色,在他們醒來之後,看起來沒有剛剛那麼柔軟了。
她忽然說:「如果我們回去,
會不會有一天,也被教會怎麼『合理地停下來』?」
蜕芳沒有否認。只是說:「會。」
Wewe點了點頭。然後抬頭,看向 Dada。又看向阿偉。
她沒有立刻說「走」或「不走」。
只是很認真地說了一句:「我想學會分辨。」
空氣安靜了一瞬。
蜕芳看著她,那一刻,眼神裡多了一點不是任務裡會有的東西。
「……那我知道了。」她說。
她抬起手——
那群無手無腳的生物,慢慢鬆開。
不再是運送的姿態。而是——放行。
「我送你們回沙灘。」蜕芳說。
「自選路徑,隨時都能再來。」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下次再遇到白色的花,記得——
不是所有讓你放鬆的,都是可以久留的地方。」
Wewe沒有回頭看迷魂花。
她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這一次,她沒有聞。
而是走。
沙灘的光線,比剛才更穩定了一些。
不是變柔,而是被某種秩序收攏過。
浪聲仍然一下一下拍岸,
但節奏變得規律,像是在等人回應。
Wewe站在沙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
「剛剛那片綠,」她忽然說,「不是要留住我們。」
「它只是想看看,我們會不會忘記自己為什麼走。」
蜕芳沒有否認。她站在原地,沒有再往前。
聖光域就在不遠處,島嶼輪廓清晰,
結界像薄薄的光霧,沒有壓迫,卻讓人無法忽視。
「如果現在進去,」Dada開口,「會發生什麼?」
蜕芳轉頭看向聖光域。
「你們會被看見。」她說。「不是監視,而是被承接。」
「名字、來處、狀態,都會被記錄,
你們會知道自己站在哪裡,也會知道哪些界線暫時不能踩。」
阿偉問:「那我們會被改變嗎?」
蜕芳想了一下,語氣很準確:
「不會被改造。」她說,「但會被要求負責任地存在。」
這句話,讓空氣靜了一瞬。
Wewe抬頭,看著那座島。
她沒有感覺到恐懼,反而是一種終於不用一直撐著的疲憊。
「如果我們不進去呢?」她問。
「那你們會繼續走自選路徑。」蜕芳回答,
「而那條路,不會一直有我這樣的人,
把你們送回『還能選擇』的地方。」
風,從聖光域方向吹來。
不是催促,而是一種穩定的邀請。
Wewe忽然轉頭,看向 Dada。
「哥哥,」她說,「我不是怕學會分辨。」
「我只是覺得,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
我們好像不一定要馬上證明自己走得多遠。」
Dada怔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是終於不用再當唯一支撐點的笑。
「聖光域不是終點。」他說,「只是補給站。」
阿偉點頭。「而且,」他補了一句,
「我們現在進去,不是因為我們迷路,
而是因為——我們知道之後還會再出來。」
蜕芳看著他們。這一次,她的笑,不再是任務裡的。
「那我就不送你們了。」她說。
她退開一步,讓開通往聖光域的那條水光路徑。
「記住,」她最後說,「進去不是投降。」
「是讓自己在還沒被耗盡之前,學會怎麼站得久一點。」
Wewe深吸一口氣。向前。
當他們踏進那層光霧的瞬間,
溫度沒有變,身體沒有被拉扯,
只有一種很清楚的感覺——有人注意到他們來了。
那是一種平靜的確認——你們在這裡了。
Wewe輕聲說了一句:
「原來被承接,不是被留下。是——被允許,先好好站著。」
聖光域的第一道光,在他們腳下慢慢展開。
不是要他們停下。而是為了——讓之後的路,能走得更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