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診間門,迎面而來的不是例行詢問。
他一見到我,語氣急促得像失控的引信:「上次叫你打的疫苗,你打了沒?」他是以前桌遊店的熟客,現在則是負責我病情的主治醫生。
對於我這個剛治療兩個月、免疫系統還在重組的新手來說,這份突如其來的熱情讓我有些招架不住,我心虛地低頭:「還沒……」
「快給我去!等等門診結束後就去!今天剛到一批新的公費疫苗!」他幾乎是用吼的。
我試著打哈哈想緩解氣氛:「哎呀醫師,放輕鬆、放輕鬆,我會去啦——」
他突然雙手握拳用力往下甩,頭猛地側到一邊,聲音低得像是要陷進地板裡:
「昨天,我的病人死了......。」
他的肩膀劇烈起伏了一下,隨即僵硬成一條直線,白袍領口被撐得發緊。
他撇過頭,眼底那層水光在燈下晃了一下,隨即被強行壓了回去。
在他那緊繃的背影中,我想起以前在桌遊店時,不修邊幅、頭髮還算濃密。
會為了多一點獎勵跟我斤斤計較,也會在比賽最後關頭抽不到關鍵牌而氣得拍桌大喊:「這什麼爛遊戲!不玩了!」
如今他死命緊握、懸在半空的拳頭。
那雙手曾經可以帥氣地拍桌離席,現在卻只能在白袍的重量下,硬生生地把情緒甩向地板。
我們被困在醫病關係的合作遊戲裡。
難度極高,也無法再上訴。
我們抽到的爛牌最終都由醫師承接。
他再也不能帥氣地拍桌喊一聲「糞 GAME」。
剛進門那扎人的咆哮,只不過是他為了不在無能為力前崩潰,給自己的情緒強行補牌。
診間陷入死寂,只剩下護士在旁邊操作電腦確認後診名單的滑鼠聲。
他深吸一口氣,坐回椅子上,像是放棄了某種掙扎。
接著插入健保卡翻開病歷,聲音重新穿上專業的白袍:
「那你,最近身體感覺如何?」
「你看我的肚子就知道啦。」
「而且你頭髮怎麼又變少了?」
「閉嘴啦,幹!」

我看過他最平凡的樣子,所以懂他此刻專業盔甲下的不甘與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