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哭聲能讓一間屋子熱起來,也能讓一個人的聲音變硬。
有人笑著聽,有人聽得心裡發涼。==
入夏的夜特別悶,屋裡的燈光黃得發暗。葉秋賢端著水盆,聽見母親在裡間喊:「快點,再燒一鍋水!」聲音急促卻壓得低低的。鍋蓋被掀開的瞬間,白霧湧出來,像要把整個灶間推滿。
第二聲哭是從被窩裡傳出來的,尖而細,像剛破殼的小雞。秋賢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弟弟出生了。
堂屋裡,伯父正和幾個長輩坐著,臉上帶著笑意:「杜老弟,你讓我們死去的弟弟又多了一個兒子,以後你就跟著我們姓葉吧!也算是給你正名了,日後再幫我們多添幾個。」
話裡既是賀喜,也是命令。坐在一旁的杜繼父點頭,連聲應「是」,眼裡閃過一絲得意。
從那天起,杜繼父的腳步在屋裡更穩了,說話的聲音也比以前硬。母親忙著抱弟弟、餵奶、哄睡,對秋賢和姐姐的目光少了。飯桌上,碗裡的肉先夾到杜繼父和弟弟那邊,有時連姐姐的碗也是空的。
一天傍晚,秋賢收工晚了,進屋時碗裡已經剩下一層冷飯。杜繼父坐在門邊削竹片,見他進來,抬頭說:「晚回,就少吃一點。」語氣像是在宣告規矩。那晚,母親沒說話,姐姐悄悄把自己碗裡的飯推過來,他低聲說了句「不用」,但還是吃了。
柴房的門這段日子更常關上。一次,他因為挑水時打翻了一桶,杜繼父二話不說就把他鎖進去。黑暗裡有乾草的味道,還有老鼠在角落竄動的聲音。他摸到牆邊的木板,粗糙的裂口刮過指尖,像是在提醒他記住這裡的每一寸。
姐姐偶爾會站在門外,假裝在曬衣,輕聲喊:「忍著,等他睡了我再來。」那聲音像一條細細的線,從縫隙裡穿進來。
夜裡,弟弟的哭聲常把他吵醒。那聲音像隔著一層薄布,忽遠忽近。杜繼父會輕拍著弟弟哄睡,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秋賢躺在角落,眼睛睜著,看著屋頂的樑木一條條延向黑暗。
有一次,他從柴房被放出來時,院角的白公狗正蹲著等他。狗沒有叫,只走過來,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背,鼻尖冰涼。那一瞬間,他覺得院外的風也跟著進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