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的廢棄魔藥園?」墨飛眉頭微蹙,「拿那邊的東西,風險會不會太大了點?」
木瘤將一張泛黃的草圖攤在桌面,粗粗的手指點著其中一個褪色的標註:「維生陣法十年前就陸續失效了,學院早已清點完並停止巡查。現在帳面上不過是一塊帶名字的荒地。」
墨飛盯著那張快從摺痕處裂開的圖紙,心思在「學院」與「荒地」這兩個語彙間權衡著。在涉及學院的事情上,還是得謹慎一點。
「那批法陣是我當年教書時參與設計監管的。學院以為全部停了,但我的人發現深處還有一塊還在運作,裡面有一簇處於『活性期』的曼陀羅。」木瘤抬起眼,語氣恢復了專業的冷淡,「不過那法陣也撐不了幾天了,到時那區域就會徹底死透。」
墨飛盯著那褪色的草圖,心裡飛快盤算著。既然只剩幾天,考慮到黑市採買跟路程變數,顯然這兩天就得動身。
木瘤又從櫃檯下翻出一卷古舊的植株圖譜,在桌面攤開,枯瘦的手指點在其上:「這是全株的畫像,以你的眼力要辨認應該不難,難的是取出來。這東西一受驚就會猛往土裡鑽,一旦驚動它,附近的植株都會跟著以為有危險而集體移位。也就是說,下鏟的角度、深度與力道必須在瞬間精準到位,失手就全盤沒了。」
「明白了。」墨飛將草圖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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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市裡幫維克多湊齊了材料後,墨飛就出了黑市。
吉米在市集出口停下腳步,最後只乾巴巴地擠出一句「大佬保重」,便鼠竄般縮回了黑市的人群中。
墨飛在附近的普通鍊金材料行掃了一圈,買齊了自己鍊成瓶中獸所需的其餘輔助材料,順便補了一些鍊金材料。
「總共2金幣。」店員笑得一臉和氣。
墨飛推過2枚代表著血汗錢的金幣,臉上雖沒什麼表情,腳步卻明顯沉重了不少。
這裡面「育獸瓶」佔了大頭,但沒辦法,他還不會鍊。
回到工坊,維克多正埋頭在一堆散亂的圖紙間。
墨飛走過去將材料放下,開門見山:「材料費加跑腿辛苦費。」
維克多從白袍口袋摸出幾枚銀幣遞過去,動作卻慢得像是在割肉。「昨晚收的醫金大半拿去訂購配件了。這幾枚你先拿著,剩下的……隔幾天再給你。」
墨飛面無表情地翻開小冊子,在寫著「維克多欠款」的那頁添了一筆,隨即啪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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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東西時,墨飛目光落在門角的外送箱上,箱側的獵跡烙印還在。
「扔掉嗎?等等,也許可以……」他忽然有個想法,等回來可以試試。
轉過身,拍了拍爐火旁那團軟乎乎的原型1號。
這小傢伙雖然貪吃,但換個角度想,那張什麼都往裡塞的嘴就是最好的採集工具。
自己鏟鬆根系的瞬間讓牠一口吞下,曼陀羅根連往土裡鑽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向同類傳遞警訊了。
反正木瘤沒說不收吃過的,對吧?
原型1號慢吞吞地抬起晶瑩的黑豆眼,回以一個「又想讓我加班」的哀怨神情。
「走了,上工。」
話音剛落,工坊門被敲響。不多不少精確的3下,節奏平穩如鐘擺。
門外站著穿著筆挺燕尾服的塞巴斯,左眼的金邊單片眼鏡閃著從容的光。
「小姐有意延攬您擔任專屬鍊金術師,待遇可議。今日前來,僅是傳達這份真誠的意向。」
墨飛隔著布料摸了摸口袋裡的草圖:「我現在有事,這件事……我要考慮一下。」
「好的,您有想法了可以用這枚通訊符文聯繫我。」
塞巴斯投來一個絕對自信的眼神,隨後優雅轉身消失在街角。
墨飛拍了下大腿,果斷帶著1號直奔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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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區在下城區邊緣的峭壁死角。
午後的白熾日光穿過乾枯灌木,在硬土上壓出短促的深影。
路側碎石牆早被雜草吞沒,偶見腐爛成黑樁的木桿與編號磨平的黃銅標板。
藥園規模比草圖標示的還大,大半植床已被野草佔領。石徑間的陣法刻槽塞滿苔蘚,銅製陣板鏽蝕發黑,感覺不到一絲魔力。
墨飛對照草圖往深處鑽。沿第三排植床摸進去時,腳步驟然停住。
半塌的棚架下,一叢灰紫色藤蔓盤踞整個植床,莖幹粗如手臂,表面暗紅紋路緩緩脈動。
葉片是帶鉤的硬質鱗甲,將棚架裹成密不透風的巢穴。周圍野草的根部被灰紫細根盤穿,枯黃發黑。
這東西靠寄生存活,在魔力耗竭的環境裡反而長得比什麼都茂盛。
最近的一根藤蔓末端突然彈起,鱗甲倒張成鋸齒漏斗口,朝他猛撲過來。
墨飛往後彈了半步,藤蔓撲空後顫了顫,縮回原位,鱗甲重新閉合。
這東西不在木瘤的草圖上。墨飛記下位置,沿碎石牆外繞了一圈,從另一側缺口鑽入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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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就在植床群的最深處。在一堆乾枯的莖葉與裂縫中,墨飛捕捉到了細微的魔力震顫,那是陣法臨終前的最後共鳴。
【曼陀羅草根】
【狀態:活性期(穩定)】
【成分:木質部 58%、充滿膽怯的根鬚 15%、木屬性乙太 (5~10%)、魔屬性乙太 (5~10%)……】
【特性:極度敏感,驚擾閾值極低】
墨飛放慢呼吸,目光死鎖向土縫間那抹不起眼的綠意。若非全知視界,他幾乎會當成普通雜草略過。
他蹲下身,從工具袋中抽出採根鏟。木瘤的話還在耳邊,機會只有一次。
腦中連續模擬了數遍發力路徑,握柄的指節泛白,連呼吸都壓到最淺。
就在他手腕下沈,金屬尖端即將破土的瞬間——
沙沙……
對面那片矮灌木叢裡,突然傳來一陣窸窣聲。
墨飛的身子硬生生僵在半途,握著木柄的手指骨節泛白。
一個穿著闊大灰色長袍、臉色蒼白的少女從灌木缺口側身鑽出,頭上還勾著殘葉。
她斜背的皮包夾槽裡穩穩卡著育獸瓶,瓶裡的翠綠小熊正把鼻子貼在玻璃上,兩眼死鎖著那叢曼陀羅,一副饞極了、恨不得馬上撲上去啃一口的饞樣。
少女似乎也愣住了,摘掉髮間枯葉的手停在半空。
兩人隔著不到3公尺的距離對望。
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一片枯葉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尷尬地打了個轉,誰都沒有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