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絲去地上了。
莉莉絲回來了。莉莉絲沒有來找我。
我該不該再去找她？
亞當在神殿裡想了很久。
久到連日影移過石階、
風從殿外吹進來又散去，
都像一種比等待更安靜的東西。
他其實不是沒有去過。
那一夜，他站在她的小屋外，
從月升站到月高，
手抬起來又放下，
最後連門都沒敢敲。
後來她出來了，
也沒有趕他。
甚至還說，若他願意，
進屋裡睡也可以。
可他還是走了。
現在再回想，
連他自己都分不清——
那一夜，自己到底是在等她原諒，
還是在等她先把台階鋪到他腳下，
好讓他走得不那麼丟臉。
所以後來，
當他終於又一次站到神面前時，
聲音竟比從前低了很多。
「神啊，
我在這裡等了好久，
莉莉絲仍然沒有回來。」
他頓了頓，
像這句話一出口，
連他自己都終於承認——
她真的不會只是因為他等，就回頭。
「我還要繼續等下去嗎？」
他問。
「我是不是……該去找她？」
神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才說：
「天使叛逃。
你現在去，太危險了。
再等等吧。」
亞當低下頭。
可這一次，他沒有像從前那樣馬上被安撫下來。
因為他忽然發現，
自己其實早就不想再等了。
等，不會把人等回來。
他已經知道。
於是過了很久，他又開口：
「神啊，
我不想等了。
我想帶她回來。
可以嗎？」
神看著他。
像在看一個終於在太晚的時候，
學會把心裡最真的那句話說出口的孩子。
然後問他：
「你是想要妻子，對嗎？」
亞當怔了一下。
這問題太直了。
直得讓他沒辦法再躲進丈夫、頭、位置、規矩那些話裡。
過了半晌，他才低聲說：
「是啊。
她是我的妻。
我應該守候她。」
神安靜地看著他。
過了幾日，神將夏娃帶到了他面前。
「這是你的妻子，夏娃。」
亞當愣住了。
可真正把他整個人定在原地的，
不是「這是你的妻子」。
而是後面那一句。
神說：
「以後，
那一個不會回來了。」
殿裡很靜。
靜得連亞當自己都能聽見，
心裡有什麼東西，
終於在那一刻，
很輕、卻很清楚地斷掉。
「就這樣過日子吧。」
神最後說。
「這一次，
不要再把妻子弄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