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從相對知名而且比較不會涉及後期的人來。
蘇定方之名，主要揚威於高宗時東征百濟。如果按照《舊唐書》所說，當時，他已經年近七十。但是另有記錄，蘇定方死時應為六十七歲。並非《舊唐書》在傳末所寫七十六。何者為是？
不難考，先用七十六歲卒年倒推回去，蘇定方出生於隋朝開皇十二年（592年），如此，在大業九年亂起時，蘇定方應為二十二歲（一律寫虛歲）。
可《舊唐書》自己前面又寫：「父邕，大業末，率鄉閭數千人為本郡討賊。定方驍悍多力，膽氣絕倫，年十餘歲，隨父討捕，先登陷陣。」
即使我們不抓大業九年，隋煬帝也是八年開始伐高麗，先前的人力資源調度造成百姓落草為寇的情況，則是從大業七年開始記載。
問題就在即使是將近二十，也沒必要寫「十餘歲」，那段的寫法就是蘇定方一個青少年比成人還勇猛的意思。
反觀六十七歲卒的記錄，大業九年蘇定方正好是十三到十四歲左右。因為十三以下算「少」，所以寫十餘歲，顯示過十三而未成年的機率較高。
六十七歲卒的記錄，目前就是票多的贏，用這個來算吧。
蘇定方成名於討伐百濟，當時，他已六十歲。
在「廢王立武」發生之前，五十五歲的蘇定方，是禁衛中郎將，出征也只能當大將程咬金的副手。
短短數年間，卻突然翻身為統帥，立下各種「滅國」等級的戰功。
就算比不上李靖跟徐茂公，蘇定方顯然也是不下於侯君集的大將。
蘇定方出身冀州武邑，這是一個青州與冀州交界的地方，當然，隋唐時已經沒有青州了。
前面引了，蘇定方大概中二就跟著老爸打賊寇。欸，第一是他們自組地方防衛隊？合法嗎？
「父卒，郡守又令定方領兵，破賊首張金稱於郡南，手斬金稱，又破楊公卿於郡西。」
郡守叫他們父子帶兵，那肯定是合法啦。張金稱跟楊公卿也是知名民變領袖，而且老張跟竇建德算是一夥的。
大業十二年，朝廷派楊義臣來剿賊，記錄上滅了張金稱……那甚至我們又可以推知，武邑義勇軍加入了楊義臣的部隊，協同作戰。
理論上，蘇定方建了大功，應該要升官發財。就算楊義臣被召回，也該重用這個年輕人吧？
結果就是並沒有，史書上輕描淡寫一筆：「後仕竇建德」。
蘇定方大殺這批山東賊之後，令到竇建德漁翁得利，就此壯大。那倒也沒那麼戲劇化，竇建德就想要招募他。
事實上，蘇定方是成為竇建德手下高雅賢的養子。雅賢講真的在竇建德軍中也不算甚麼重要人物，要到竇建德敗亡，劉黑闥重起爐灶時，高雅賢才比較有地位。
養父有了坎站，蘇定方就又有了發揮的地位，嘿，漢王劉黑闥不只快速佔領城池，還算是擊退了天策上將李世民一回。
你就說這個檯面下的蘇定方，便是個人武力怕也是不輸秦瓊尉遲恭。而且他出道的年紀，本身就是羅士信裴行儼那種萬人敵的級別。
就不知道那一場擒下羅士信的人，會不會就是蘇定方。
但終究，劉黑闥還是沒能翻起浪來，大致看起來，劉黑闥逃往突厥之後就未見高雅賢之名，或許就是那一戰之後便死了。
高雅賢死，劉黑闥逃，蘇定方復歸故里：這樣比較通暢。就這樣設定好了。
對，蘇定方沒有成為誰的俘虜，也沒有帶兵投靠誰，或是自己又起兵作亂。大約二十三歲的時候，蘇定方基本上就退隱江湖了，比楊過還早得多。
然後關鍵要來了：「貞觀初，為匡道府折沖，隨李靖襲突厥頡利於磧口。」
第一，沒有寫「折沖都尉」，唐代在貞觀十年折衝府出現的敘述又語焉不詳，所以對照一下《隋書》容易明白
《新唐書》：「府兵之制，起自西魏、後周，而備於隋，唐興因之。隋制十二衛，曰翊衛，曰驍騎衛，曰武衛，曰屯衛，曰御衛，曰候衛，為左右，皆有將軍以分統諸府之兵。府有郎將、副郎將、坊主、團主，以相統治。又有驃騎、車騎二府，皆有將軍。後更驃騎曰鷹揚郎將，車騎曰副郎將。別置折沖、果毅。」
《隋書》：「左右領左右府，改為左右備身府，各置備身郎將一人。又各置直齋二人，以貳之，並正四品，掌侍衞左右。統千牛左右、司射左右各十六人，並正六品。置長史，正六品，錄事，司兵、倉、騎，參軍等員，並正八品。有折衝郎將，各三人，正四品，掌領驍果。又各置果毅郎將三人以貳之，從四品。」
有點長但不好截，所以提供懶人包。
簡單說，隋朝的十二衛將軍府，裡面有一個副將單位叫「折衝郎將」，其輔佐為「果毅郎將」。這就是唐初說「別置折沖、果毅」的意思。
因為同樣是郎將，但折衝果毅並不是將軍鷹揚府的下屬，是將軍府本身的直屬。
折衝府本身也是個學術問題，我單純的說一下。最主要的記錄就是「貞觀十年，天下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皆有名號」。
十道是：一曰關內，一曰河南，三曰河東，四曰河北，五曰山南，六曰隴右，七曰淮南，八曰江南，九曰劍南，十曰嶺南。
匡道當然不是天下十道，它就是「京兆府（長安地區）」的一個折衝府號。
折衝府號是地名嗎？或許有的是，或許有的不是。
在長安留下的折衝府號有：「匡道、水衡、仲山、新城、竇泉、善信、鳳神、安業、平香、太清，餘皆逸。」
水衡都尉我就略懂，三國志都有出現過。但匡道沒有，連北史都沒有這個，如何解之？
我們有幾個線索，第一，匡道列於水衡前。中國人很重排序的，匡道的職務重要性在水衡之上的可能性很高。
水衡也有點難，因為原本就有「都水」跟「水衡」兩個單位，各朝各代有時用Ａ有時用Ｂ，唐朝亦然。重點是水衡都尉跟水衡折衝府完全不是同一個單位。
水衡都尉，魏晉以後權位最大時，管的是天下舟船渡口。所以大致可以想像，水衡折衝指的應該就是「負責渡口的」折衝府。
那匡道就有點眉目，道，在貞觀年間成為唐朝最大行政區劃，但隋朝原本的意思是，指向何處的區域。
通往遼東的叫遼東道。
匡道應該就是「管陸路（道）關口」的折衝府。解完了嗎？還沒。
折衝府記錄最棒的一點就是，他們的兵力人手配置，跟《通典》中的「李衛公兵法」幾乎相同。
這樣幾乎就有八成可以確定，天下十道六百三十四折衝府的規劃制度，始於李靖。
蘇定方「貞觀初，為匡道府折沖，隨李靖襲突厥頡利於磧口」，就可以有幾個想法了。
第一，蘇定方正常服役為宿衛入京。因為好棒棒所以在擔任匡道府折衝—－但這樣的情況下，他就不容易被「代州道行軍總管李靖」徵召去打突厥。
第二，蘇定方被李靖發掘，入唐為將。帥得多，問題則在李靖征過山西，待過關中，伐過荊蜀，更至淮河流域。
甚或江南，李靖可能也有征戰過。偏偏就是這個山東河北，沒有李靖的足跡。
比起延伸解讀腦補，不如把一二合起來做第三。
蘇定方入京服役時，被兵部尚書李靖提拔為匡道府折衝郎將，更徵召前去討伐突厥。
這時候折衝府還沒有形成規範，匡道府可能是最早的，直屬兵部尚書的部分（非十二衛將軍）。
那麼所謂的貞觀初，就可以落在貞觀三年。蘇定方三十一歲。
接下來，極為細節的描述了，蘇定方身為突擊隊的領袖，執行了那場突厥討伐戰中最重要的奇襲。
也緊跟著，將我們帶往更深的迷霧中。
「靖使定方率二百騎為前鋒，乘霧而行，去賊一里許，忽然霧歇，望見其牙帳，馳掩殺數十百人。頡利及隋公主狼狽散走，餘眾俯伏，靖軍既至，遂悉降之。」
沒毛病吧？不過首先，前一句是「隨李靖襲突厥頡利於磧口」。
這篇需要比對的原文太多，還是省一點吧大家看了都累。
事實上，李靖沒有去磧口。按記錄，在磧口「守株待兔」的人，是李勣，徐茂公。
而頡利可汗逃跑後，接受「餘眾」投降的人，也是徐茂公。
這種戰功怎樣都要記分明的，假不了。相對的，那段描寫之仔細，非常有可能就是蘇定方自己提供的。
也就是這邊應該有個小春秋筆法：蘇定方本應奪先登首功，結果大功不在李靖這邊報。
而且戰歸，李靖還被溫彥博參了一筆「軍無綱紀」。
別的就不說太多，總之蘇定方的飛黃騰達之路，定是給斬斷了。
「軍還，授左武候中郎將。永徽中，轉左衛勛一府中郎將。」
這個軍職正值變化的時代，有夠難。
左武候在隋末武德貞觀初，是所謂十二衛之一，禁軍，好大的。
但實際上在唐十六衛中，並沒有武候編制。因為唐高宗時改名稱了，原本的武候改成金吾衛。
金吾是啥，其實漢代就有嘛，執金吾，京城的城防主管。
唐高宗會改名，而整體編制記錄也只有金吾衛，大概就可以判定，貞觀年間武候就已經是城防單位了。
好，那編制記錄上，金吾衛有沒有中郎將？有，但並不屬於金吾大將軍府或金吾將軍府，是一個府外獨立府。
對，有中郎將府的，感覺超讚，可惜隋唐的府已經不完全是漢晉的幕府，直覺要改。隋唐的府就是一個單位名稱。
金吾衛下轄左右翊中郎將府（因為各衛都有這個編制），就是一個「街防單位」。
沒錯，好險真是沒錯，在大破突厥之役中，受到李靖親信重用，幾乎要擒下頡利可汗的先鋒蘇定方，在貞觀的波瀾中，終究是成為了京城左六街鋪巡警隊長。
一開始說過，折衝府原本就是十二衛的下轄單位，所以蘇定方某方面來說，是在同一個軍制中被轉調：不算升官。
等到唐高宗即位，武媚娘展開後宮鬥法時，這個五十好幾的巡警隊長蘇定方，轉調左衛勛一府中郎將。
雖然品秩不變，一樣是「四品下階」，但勛一府前掛「左衛」啊，不管是十二衛十六衛十八衛制，左衛都是穩穩的第一大將軍。
不過勛一不是左衛下轄第一府，親衛府才是。
要入親衛府的，審核的是出身，三國看過良家子當羽林吧？大唐親衛府看的是你家裡的官爵多高，基本上親衛府只有宰相子孫可以進，精英學府啊（誤），絕對不接受垃圾。
蘇定方自然是沒背景的。我們審核過了，老長官李靖也死得涼了。
不過這次轉調，並不是「蜀中無大將」要找老廖化當先鋒，而是要蘇定方跟程咬金一起出征。
沒錯，唐高宗永徽六年，程咬金轉調為左衛大將軍，征討帕魯……又不是任天堂，賀魯啦。西突厥可汗，阿史那賀魯。
點子在這：程咬金攜蘇定方出征前二十天，高宗皇帝寵愛的武昭儀，獻上了《內訓》一篇。
武則天果然是文人。剛好《武媚娘傳奇》初期就有強調過，長孫皇后做《女則》十篇，入後宮女子必讀。
這篇《內訓》的意思也很明白：武氏名為昭儀，實已為後宮之主。
五個月後，廢王立武。
基本上，阿史那賀魯不是永徽六年才搞事，唐太宗過世他就開始放肆了。
拖到永徽六年，請出老將程咬金（咬金哥比蘇定方大了11歲），必然有其政治意義所在。
程咬金在貞觀年間，並不是「東征西討系」，而是「鎮服各地型」。以我對李世民的認識，這種才是他真正信賴的將軍。
簡單比：李靖侯君集可以帶兵出征，或在朝為官。李勣程咬金則是統地方軍政。
而且，程咬金也是在貞觀十七年被召回。從此留守長安，李世民駕崩時更肩負穩定局面扶太子李治上大位的任務。
在沒有更深入之前先判斷：讓程咬金出征，那已經是「不得已而為之」了。
同樣的，我的直覺也告訴我：蘇定方的調職與參戰，肯定是受了武昭儀一派的提拔。
不管是擔心程咬金太老還是想要培養後進，副將都不該是五十好幾的蘇定方。而且程咬金又不是李靖一系的，他哪知道蘇定方好不好用，不會是他自己提拔的。
最有可能指名蘇定方的，往前一看就知道啦：李勣，徐茂公。
問題在於，徐茂公雖然知其可用，也有建議調度的權力……可徐茂公跟蘇定方無親啊。
朝廷推薦出征，除了希望戰勝，更希望的便是「自己人」戰勝。
我其實前面就產生這個大膽的想法了，但要放在這裡說更好。
貞觀九年，武則天喪父，不久，母親帶她搬回長安：據說，是因為受到同在荊州的武氏宗族欺凌。
當我看到，蘇定方在長安左六鋪當了十幾快二十年的巡警隊長，就在想：或許，武則天母女曾經受過蘇定方的照顧。
也許，她們就住在左六鋪的範疇中。
一有親，二有能，蘇定方的飛黃騰達之路，就隨著與程咬金出戰正式開啟。
對了，當時蘇定方擔任的是「前軍總管」，要讓他刷分的意圖十分明顯：再說一次，程咬金對蘇定方並沒有那麼大的信賴。
戰爭跟朝堂鬥爭不同，一旦出兵，變數更增。
卻說蘇定方的前軍，先是打了一場大勝仗。但接到戰報的副大總管王文度就跟程咬金說，雖然蘇定方打贏了，但損傷嚴重，應該要讓蘇定方退回來集結方陣。
這裡沒有記載程咬金的回覆，但老程什麼咖？欸你不知道對吧？我也不知道。
不過，接著又說王文度假傳聖旨，接管了部隊，那大家就知道，程咬金肯定是當王文度放屁。
總之，王文度接管固守結陣，但蠻子又不是傻子，還真來碰石頭？於是唐軍士氣越來越低迷，糧草也逐漸不支。
蘇定方就去找程咬金，「這樣不對，我懷疑王文度根本沒聖旨，不如先把他抓起來，我們再請示朝廷。」
這題咬金哥的反應我就知道了：不可以，這是造反。
好吧，大家只得咬著牙，慢慢推進。此時，有部落來接洽，表示要投降大唐。
開會囉，王文度說，這招蠻子常用，現在投降，等我們撤退又反，不如殺了乾淨，我們還能得到他們的資財（原文就是資財，不是資材喔）。
蘇定方一拍桌子：我們是來討賊的，還是當賊的？
但終究是王文度大尾，唐軍遂屠殺了降部，取了資財，凱旋而歸。
「師還，文度坐處死，後得除名。」
這個意思是文度依律當斬，但最後沒斬只是貶為庶民。
後來，蘇定方討伐百濟時，仍然是帶上了王文度。
基本上，這種外國戰爭到底發生甚麼事，自然以主帥報告為準。王文度會被抓，那就是有人捅他。
就像當年侯君集那樣。
當然，如果蘇定方有後台，捅倒王文度的九成就是蘇定方：又再說一次，蘇定方出征的記錄都如此細節，一定是他親口跟史官單位呈報的。
後面有武皇后，蘇定方能有點許敬宗那邊的關係，也不怎麼奇怪的。
隨著武則天當上皇后，蘇定方不僅未在此戰受罰，又扳倒王文度，更在接下來的對外戰爭中晉升主帥，履立功勛。揚威天下的時間，卻僅僅不到十年，便即過世。
蘇定方的英勇事蹟，就留待之後高宗對外戰爭時期，再來詳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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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定方也算不負期望，一上來就拉出唐初軍派的某些軌跡。
首先很讓人開心的是，先證實了李世民對於李靖的信任，並非鄉野傳奇胡謅。
應該說，過去我也懷疑過，李衛公兵法是不是僅僅是「皇宮藏書」？
但折衝府的調查就顯示出，李世民是真的授權給李靖，重整大唐軍制。
延伸的議題便是：為何要立折衝府？
這理論上是「變法」等級的大事，實在應該要有奏摺或者是議事記錄。可不是挖馬路修水溝啊……
而且，李靖至少從貞觀三年前就開始試做，一直到貞觀十年才一口氣鋪開這整套落實下去。
折衝府是一個本屬十二衛的單位，從底下抽出編制來「管理天下」，該如何解讀？
兵力上來說，衛將底下一府，不要說擴張到天下六百三十四，光是拿來用在京兆十幾府可能都不夠。
所以應該是：調動禁軍底層為地方軍管理層。練兵老鼠會練起來。
老鼠會是管理學上非常重要的概念，重點在於「人人有下線」，軍隊是一直持續在運用的。現代有些組織結構忽略了這件事，就會出現一堆主任沒有助理（茶）。
我們這邊就走進去一點《新唐書兵志》。
折衝府分三等，上等一千兩百人，中等一千人，下等八百人。關中設了兩百多府，用中位數算，那也是二十多萬的兵力。
「府置折沖都尉一人，左右果毅都尉各一人，長史、兵曹、別將各一人，校尉六人。士以三百人為團，團有校尉；五十人為隊，隊有正；十人為火，火有長。」
先截到這邊看，團校尉以上有十二人。
原本的折衝，郎將三人，各置果驍三人，也就是一衛大將軍有九個，十二衛將軍有一百零八人。
如果考慮到原本的等級，應該是三十六個上等折衝府，七十二個中等折衝府，其餘皆是下等府，從原折衝府下官與士兵中挑選。
假設總數是六百三十四，那麼下等折衝府該是五百二十六個那麼多？
這種大變動，絕對也會有王公貴族子弟額外來塞的。
一開始會就遍布天下十道嗎？任何政策都不可能這樣搞，老實說我認為最有可能是，原本一百零八將分統關中一百零八府，然後才慢慢擴充往各道，並且陸續增加關內折衝府。
仔細看才知道，隋之府兵制指的其實是那些將軍的府兵。而唐初指的，就是「折衝府兵制」。
李世民跟收盡天下兵器的秦始皇相反，是讓「天下皆兵」來穩固國家。
而在李靖提供的編制與練兵之法下，大唐地方甲兵不再是過去那種農閒講武，拿拿兵器就算數的。
簡單點說，類似現代義務兵制的架構，到唐初才算正式建立了。
但並沒有維持很久，這是要注意的地方。
主要在貞觀十年起，到唐高宗完成對外戰爭的霸業後，當兵顯然就慢慢變成「沒出息」的頭路。
「折沖將又積歲不得遷，士人皆恥為之。」約略是開元十二年的風氣。
說明一下，原本去輪值去受訓，應該就是有機會「蘇定方」。李靖李衛公連升遷管道跟範例都做好了。
也就是當朝廷要發動戰爭時，不是突然拔民夫，而是從折衝府兵將中徵調。
折衝府也是吃虎符的，州刺史手上有幾枚虎符的另一半，才能調動多少兵。
這邊要看到的是，折衝府雖然遍布天下，但調度基本只聽朝廷指揮。其實折衝府兵對於中國兵役制度來說真的是個大躍進。
想想都覺得李靖確實是非凡之人，而且他的性格上更像科學家發明家，倒是不太把心力放在政治鬥爭上。
回過頭來要說的是，十二衛折衝府兵會往天下十道布下去，其實表示李世民對他們的信任度很高。
不是程咬金秦叔寶那種信任，而是對於他們「訓練有素服從命令」的信任。
考慮上蘇定方的年紀與資歷，當時的折衝果驍郎將，應該都是參與過天下統一戰的老兵。
所以我們再往回倒帶一點，開始有眉目了。
也就是「武德府兵」。我覺得他們真的搞得很難懂。
十道之六百三十四折衝府，其實在武德的原型是「關中十二道軍府」。
十二軍府本身是由「太原起義軍」，像上面說的老鼠會形式展開。
李世民消滅竇建德，受封天策上將後，十二軍本來「議廢」，但一年多後又重啟。
如果不透過李靖跟蘇定方，看起來會是「貞觀十年，李世民把十二軍府改為折衝府」，然後逐漸擴張。
但考慮到蘇定方傳，那麼，就是李世民在抽十二軍府的板。
改革是真，奪兵權也是真。這兩件事自古至今皆是並行不悖，同時存在的。
我現在沒空查得太詳細，簡單舉例的話，就是李世民把「李淵元從義軍」那一類的「關中」兵權，轉移給他自己的「皇宮親信」尉遲恭等人的手下。
然後元從義軍的子弟，則是改編入「皇宮禁軍」。
好一個五鬼搬運。
這個模式跟李世民登基後，先續用武德老臣，然後抽換為當年跟他打天下的天策府成員，頗有相似之處。
但任憑他轉得再漂亮，不滿的反亂的人，總是會有，合情合理。
而元從義軍這些團體為什麼沒反？先前處理過了：長孫無忌兄妹按捺住了。
又忘了一件事找不到地方補，就是這六百三十四折衝府，本身也是造成中唐「方鎮兵盛」的原因。
難怪可以找到很多折衝府論文，不過我連原文都沒空看了。（怪人，別人都是直接看整理後的東西）
也許，蘇定方就是一把新的鑰匙。
徐茂公推薦他，除了他能戰，「可能」與武后有舊，或許還可以考量，他是關中折衝府的創始元老。
當蘇定方得到平反，屢建戰功的同時，或許，武后一派也正成功的在收攏折衝府都尉們的人心。
在高宗年間，這已不是「禁軍問題」，而是「天下府兵」。
天下兵馬重歸唐高宗之手，征戰也好，朝堂鬥爭也好，便也再無懸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