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銀髮青年大吼一聲,抄起鋤頭就追了上來。墨飛拔腿就衝,沿灌木縫隙往園區外圍方向鑽。
「站住!你這個冒牌的清潔顧問,上次學院的帳還沒跟你算!」
銀髮青年的吼聲在峭壁死角間炸開,迴盪出三四層回音。
急拐過一叢枯枝時,墨飛差點跟一個灰色身影撞個滿懷——少女還沒走遠。
「讓一下——後面有瘋子!」
少女側身避開,視線越過他肩膀落在追來的銀髮青年身上。
她的身體極短暫地僵了一瞬,然後兜帽被迅速壓低,半張臉隱入陰影。
「還有同夥!」銀髮青年看見灰袍身影,音量又拔高一截。
三人在狹窄的植床通道裡拉成一條追逐鏈。
墨飛跑在最前面拉開距離,回頭一瞥卻發現少女落在後面,她跑得不慢,但每隔幾步就有一瞬明顯的遲滯,像是身體跟不上腿的節奏。呼吸聲也不對,短而淺,帶著壓抑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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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過第三排植床拐角時,墨飛來時繞過的灰紫色藤蔓出現在眼前。
碎石牆根爬滿了灰紫色的粗壯莖幹,鱗甲倒張成鋸齒,看起來攻擊性十足,但這次沒有繞路的餘裕。
第一根藤蔓動了,鱗甲漏斗口猛然彈起,朝最近的震動源撲去。
銀髮青年本能揮鋤格擋,鐵刃斬進藤莖,切口滲出暗紅汁液。
然而,截斷面「啪」的一聲,瞬間爆出四五條更細的卷鬚,朝四面八方瘋狂蔓延,越砍越多。
更多藤蔓被震動與汁液氣味喚醒,帶鉤觸鬚從地面、牆根、枯死的棚架裡竄出,在三人周圍織成密不透風的藤網。
三個人全被困住了。
銀髮青年左劈右砍,每砍一次藤網就密一層。
少女靠著半塌的棚架柱子,一手按住胸口壓住急促的喘息。
她掃了一眼局勢,做了決定。
她解開皮包夾槽,旋開育獸瓶。
翠綠小熊滾出來,趴在地面,閉上鈕扣般的眼睛。
小熊只是安靜地趴著,像在聆聽什麼。一圈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翠綠光暈從牠身上向外擴散,觸及最近的藤蔓。
那根藤蔓的鱗甲停止了開闔。
隨後是第二根、第三根。攻擊節奏逐漸遲滯,帶鉤觸鬚懸在半空不再撲擊,像是在聆聽一種牠能理解的語言。
小熊用自身的存在去共鳴這些藤蔓的生命本能,用植物能懂的方式說了一句:讓一下。
藤網緩緩讓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不是被撐開的,而是藤蔓同意了。
「走!」少女的聲音短促。
墨飛一把撈起原型1號就鑽,但牠還不忘順一截藤蔓殘體塞進已經鼓成倉鼠臉的嘴裡。少女緊隨其後。
兩人通過的瞬間,藤蔓恢復了本能,觸鬚迅速閉合。銀髮青年被留在另一側,層層藤網困成人形繭。
墨飛和少女從石牆缺口竄出魔藥園,出去的瞬間,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藤蔓縫隙之間,銀髮青年正死死盯著這邊。不到二十步,角度正對,完整的正臉看得一清二楚。
銀髮青年此時已停下劈砍,從腰間掏出一枚通訊符文往上一拋,嗓音冷得不像一個服勞動役的學員:
「是上次那個闖學院的冒牌清潔顧問,查清楚他叫什麼,住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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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峭壁外圍的野徑快走了一段,確認沒有追兵後兩人才放慢腳步。
少女側身靠上路旁的岩壁,一手按住胸口,呼吸淺而急促,每一口氣都帶著壓不住的沙啞尾音。她沒看墨飛,只是低著頭等呼吸平復。
墨飛正要開口,少女搶先了。
「追你的那個人,是雷諾斯吧。」
墨飛腳步微頓。「……妳認識他?」
少女沒有回答,兜帽壓得更低:「你最好當我今天不在這裡。」
隨後,她的視線落到墨飛懷裡的原型1號身上。
「你帶的那東西……你自己清楚牠是什麼嗎?」
說完,灰袍沒入岔路灌木深處,無聲無息。
「……好喔,又一個謎語人。」
墨飛看向原型1號,他知道牠絕非普通的史萊姆,只是確實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生物。
「她知道你的底細?」
原型1號聳聳肩(如果牠有的話),表情像是在說:「你問我我問誰?」
沒工夫細想,木瘤在黑市等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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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回黑市已是傍晚。
墨飛敲開暗門,拍了一下1號的頭:「吐出來。」
原型1號不情不願地張嘴,一截完整的曼陀羅根滾出來;外層裹了一層黏液薄膜,含了一路沒消化,反而隔絕了空氣維持住活性。
木瘤接過根端詳了很久,眼神裡帶著某種複雜。
他轉身取出密封重壤的陶罐,推過桌面。
「銀貨兩訖。」
墨飛收好陶罐,道了聲謝後便離開。
合上門後,木瘤獨自站了很久。
他的目光從桌上的曼陀羅根移向後方暗室。那扇門半開著,裡頭沉睡的灰紫身影在昏暗中隱約可見。
「……還真的拿到了,」他低聲呢喃,「不知道這對你是好事還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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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坊時天色已暗。
維克多不在,地下室門上貼著字條:"出診,別動我的東西"。
「這傢伙居然會出門?」
墨飛關上大門,把素材小心收進工作台底層的保險櫃裡。
人造乙太種、黑磁石、重壤、還有育獸瓶,鍊成瓶中獸的準備齊了。
正當他滿意地清點戰利品時,突然注意到有一張陌生字條:"有探查痕跡,獵人可能今晚來"
墨飛眼角一抽:「好樣的,他怎麼開保險櫃的?」
不過他隨即想通維克多的用意:這種內容要是明晃晃的貼在門上,先被獵人看到可就不好了。
他目光移向角落的外送箱,箱側那道烙印紋路安靜如常。
「在此之前,得先給那個獵人準備些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