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講到許多希臘典籍,是由阿拉伯本「再翻譯」回西歐時,有讀者抗議說:難道絕大多數古籍,不是一直珍藏在西歐和東羅馬中嗎?何須倚靠伊斯蘭?
這裡我們必須知道的是:書籍的傳播鏈,可不是直線。西歐和東羅馬是存在許多古希臘典籍。但是,「存在」不等於「流通」。
很多時候,這些古本就是塞在修道院裡頭,很少人知道。積灰到近現代才有很發現,原來這個古書庫中有本柏拉圖等人的抄本。
更慘的是,科學人員偶然會發現,一些帳簿、契約、或者聖詠經等等的羊皮紙下面,居然可以檢驗出古希臘抄本。這是因為羊皮紙很貴,於是人們就把希臘字刮掉,拿去再利用了。
在東羅馬,雖然許多希臘古籍依然受到妥善保護,但是,我們不要以為當時有什麼大歐洲集體意識。東羅馬有書,卻不見得要大放送給西邊羅馬教會的人們去用。想要自己來抄。
相反地,東羅馬的君士坦丁堡,倒是常常有伊斯蘭的學者光顧,在這裡抄書後帶回家。翻譯版本就在伊斯蘭的書肆和知識集會中大量流通,這也確保了古希臘知識的易得性。
東羅馬時不時還會把希臘古籍抄本當作外交禮物,送給伊斯蘭政權。中世紀早期伊斯蘭比西歐識貨得多,好東西自然要先給懂的人分享。
於是,很多「東羅馬古籍」在傳入西歐前,先在伊斯蘭世界繞了一圈。歐幾里得的《幾何原本》就是這樣。
伊斯蘭世界最晚在八世紀就已經從東羅馬取得《幾何原本》的古抄本,但中世紀西歐重新拿到,是十二世紀的事情,由克雷莫納的傑拉德(Gerard of Cremona)將其從阿拉伯文翻譯回拉丁文本。
再者,礙於書籍流通管道有限,即使西歐學人在十二世紀開始,可以拿到不少東羅馬或伊斯蘭世界留傳的希臘古本,也不妨礙從伊斯蘭世界再翻譯的資料繼續流傳。
托勒密的《天文學大成》(Almagest)就至少在十二世紀翻譯兩次。一次在西西里直接用古希臘文本翻譯,一次卻是在伊比利半島,用阿拉伯本再翻譯的。西西里的譯本當然重要,問題是又不是誰都拿得到,有阿拉伯版的《天文學大成》就不錯了。
最後,當西歐人開始翻譯希臘典籍時,伊斯蘭世界對這些典籍的研究已經領先幾百年了,累積了大量的批註和原創研究成果。
所以,即使有古希臘本,很多人還是會想同時去看從伊斯蘭再翻譯的版本做比對。一來看看翻譯區別,二來伊本.魯世德等人加註的見解也很精華,不可不嚐。
因而,雖然現代很多古希臘典籍都已能找到原抄本,但在中世紀西歐,很多知識確實是首先從伊斯蘭再引進的,更別提法拉比、阿維森納等伊斯蘭學者還有眾多原創性突破。
中世紀伊斯蘭學術成就確實對整個西方文明的崛起有相當深遠的影響,這是所有認真的西方中世紀學者都承認的事情,不需要懷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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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十六世紀的托勒密插畫
圖片來源:
Wiki Commons, "Ptolemy 16century.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