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過後,家人們各自散去,客廳傳來電視機微弱的聲響。我將最後一疊碗盤收進廚房,繫上那條熟悉的舊圍裙,獨自站在洗碗槽前。打開水龍頭,溫熱的水流嘩啦啦地傾瀉而下,在安靜的廚房裡,這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1. 熄火後的戰場在半個小時前,這個廚房還是個充滿煙硝味的「戰場」。熱油的滋滋聲、抽油煙機的轟鳴、鍋鏟敲擊鐵鍋的鏗鏘,交織著一陣陣催促著上菜的緊迫感。那時的我,像個將軍一樣在爐火前衝鋒陷陣,額頭微微冒著汗,眼神緊盯著鍋裡翻滾的食材。而現在,爐火熄了,戰役結束,只剩下眼前這座沾著油污與殘羹的「小山」。奇妙的是,看著這堆待洗的碗盤,我心裡並沒有煩躁。因為我知道,當水龍頭打開的那一刻,就宣告了今天身為「母親」與「妻子」的勞動任務正式告一段落,接下來的時間,只屬於我自己。
2. 水流帶走的,不只是油膩
我擠了一滴帶著淡淡檸檬香的洗碗精在海綿上,輕輕搓揉出豐富雪白的泡沫。雙手浸入溫熱的水中,順著碗盤的邊緣一圈一圈地擦拭。那些頑固的油膩在溫水與泡沫的包覆下,漸漸化開、順著漩渦流入排水孔,內心竟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水流沖走的,其實不只是菜渣與油污。白天裡那些微小的焦慮:也許是老伴無心的一句碎念、也許是對孩子未來的隱隱牽掛、又或者是身體某處隱隱的痠痛,似乎也都跟著這溫熱的水流,一點一滴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3. 一坪大的「修道場」
年輕時,總以為「修行」要去深山古寺,要端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但到了半百這個年紀才幡然醒悟,真正的修行,就在這充滿煙火氣的柴米油鹽裡。 這個不到一坪大的洗碗槽,就是我專屬的道場。每一次海綿擦拭過瓷碗,發出那聲乾淨清脆的「咕唧」聲,都是一次對內心的拂拭。廚房雖然是耗費體力的戰場,但在這流水聲中,它也溫柔地接住了我的疲憊,成了治癒我心靈的歸處。
我將最後一個洗淨的盤子瀝乾放好,關上水龍頭。拿毛巾擦乾雙手,順手抹淨流理台上的水。廚房的燈,只留下一盞小夜燈的微光。我看著乾淨整潔的水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今晚,一定能睡個好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