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夢中之吻
1虛無之境
不知過了多久。
家豪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虛無之中。
沒有天空，沒有大地。
只有無盡的灰白色霧氣。
如輕紗般在他周圍流轉。
「這是……哪裡？」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
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身體。
或者說。
他的意識像一縷煙。
輕飄飄地浮在這片虛空裡。
「你在我心裡。」
一道聲音傳來。
清冷。
輕柔。
像初雪落在湖面。
家豪轉頭。
不遠處。
一道純白的身影緩緩顯現。
那是個少女。
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
長髮如月光流瀉。
垂落腰際。
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
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一雙淺粉色的眼瞳。
靜靜地望著他。
美得脆弱。
美得讓人心疼。
「我見過妳。」
家豪的意識震了一下。
「在甜蜜沼澤。」
「唐不甜叫你公主。」
少女輕輕點頭。
「這是我的夢境。」
「也是你的夢境。」
「鮑氣炸裂時。」
「你的魂魄四分五裂。」
「我……把你拉了進來。」
家豪想說什麼。
卻看見公主的眼中。
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剛才……很勇敢。」
2我一直都在看
公主沒有等他回答。
「我一直在看。」
「從腸樂村開始。」
「看你只想逃避。」
「在甜蜜沼澤。」
「看你被『甜』得滿頭大汗。」
「看到貞貞吻你之後。」
「你眼中綻放的光芒。」
「看你在雷霆隘口。」
「被鮑氣嘲笑得一無是處。」
「卻還是咬住了他的咽喉。」
她頓了頓。
「我看到你越來越勇敢。」
家豪不知該說什麼。
只能靜靜聽著。
公主垂下眼簾。
那雙淺粉色的眼瞳裡。
第一次浮現出人類才有的情緒。
迷茫。
困惑。
還有一絲嚮往。
「你知道嗎？」
「我活不過十八歲。」
家豪心頭一震。
「一直以來。」
「我都是個……『爸寶』。」
她的嘴角。
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像是在自嘲。
「接受父王的細心呵護。」
「從未離開過他的視線。」
「我要什麼他就給什麼。」
「想盡一切辦法讓我活下去。」
她抬眼。
望向虛空深處。
「庸醫塚……」
「你知道那個地方吧？」
家豪點頭。
「那些醫師。」
「都是我父王殺的。」
她的聲音沒有起伏。
「他重金禮聘他們來救我。」
「失敗了。」
「就殺掉。」
「用他們的精魂。」
「煉製成『九轉續命丹』。」
家豪的意識震顫了一下。
「那……能救妳嗎？」
公主搖頭。
「五千人。」
「一顆丹。」
「活半年。」
「治標不治本。」
她輕輕嘆息。
「因為我患的不是病。」
「是詛咒。」
「是你母親。」
「當年因丈夫背叛。」
「心生怨念。」
「化成的詛咒。」
3十八歲的詛咒
家豪沉默了。
「只要我還在你母親體內。」
「這個詛咒就無法真正解除。」
公主的聲音愈發輕柔。
「她的身體……」
「終究容不下我。」
「就像一片土地。」
「長不出與它本性相剋的植物。」
「所以……」
家豪喃喃。
「妳終究會……」
「會死。」
公主替他說出那個字。
家豪突然想到辛姨的話：
『至誠之人。』
『真心相待。』
心中若有所思。
公主轉頭看向家豪。
那雙淺粉色的眼瞳裡。
忽然有了光。
「但我不後悔。」
家豪愣住。
「這一路看著你。」
「由懦弱變得勇敢。」
「由逃避變得承擔……」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我很感動。」
她頓了頓。
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少女特有的羞澀。
「還有……貞貞吻你的那一刻。」
家豪的臉紅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公主低下頭。
「但我看見的時候，這裡……」
她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
「跳了一下。」
家豪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蒼白如雪、脆弱如紙的少女。
想起她剛才說的話——
「我一直都是個爸寶。」
和他一樣。
被保護。
被呵護。
從未真正為自己做過選擇。
但此刻。
她站在這裡。
說出自己的抉擇。
「妳……妳想說什麼？」
4冰晶的秘密
公主抬起頭。
直視著他。
那雙淺粉色的眼瞳裡。
沒有了迷茫。
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想把續命丹給你。」
她朝著家豪伸出手。
家豪收在胸口的冰晶。
彷彿受到召喚。
騰空飛起。
緩緩落入她的掌心。
「這是父王用無數人性命煉成的……」
「最後一顆。」
她的聲音平靜。
「你在赤月洞摘下它時。」
「你我的命運就產生了連結。」
「你服下它，魂魄就能重新聚攏。」
家豪的意識劇烈震盪。
「不行！這怎麼可以——」
「聽我說完。」
公主打斷他。
「我只是……想在死前，得到一樣東西。」
她看著家豪。
眼中浮現出一絲極淡的。
少女特有的期盼。
「你可以在我的額頭上。」
「真心地……吻我一下嗎？」
5拒絕
家豪愣住了。
然後。
他輕輕搖頭。
公主的眼中。
掠過一絲黯然。
「我不能。」
家豪的聲音很輕。
卻很堅定。
「為了自己活命，。」
「犧牲別人的生命。」
「尤其是一個從來沒有被真心對待過的人。」
公主垂下眼簾。
沒有說話。
「而且……」
家豪看著她。
「妳想感受的那種感覺。」
「不是用一個吻就能換來的。」
「那是需要時間的。」
「需要一起經歷、一起承擔、一起……活著。」
公主的手指輕輕蜷縮。
「可是……。」
「我沒有時間了。」
家豪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眼神裡。
有不捨。
有心疼。
有惋惜。
也有一絲。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公主閉上眼。
等待。
6謝謝你、拒絕了我
⋯⋯⋯⋯
⋯⋯⋯⋯
⋯⋯⋯⋯
她睜開眼。
嘴角勾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那是她這一生。
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微笑。
「我明白了。」
「強求來的。」
「終是虛妄。」
她手輕輕一揮。
冰晶化為一道流光。
從她掌心綻放。
籠罩住家豪的意識。
那股光芒溫暖而柔和。
像母親的手。
家豪感到通體舒暢。
所有的。
疲憊。
傷痛。
都在這一瞬間被洗滌乾淨。
他抬頭——
公主的身影。
正在緩緩淡去。
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
飄散在虛空中。
「等等——！」
家豪急聲呼喊。
公主最後。
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
有遺憾。
有不捨。
也有一絲——
她自己也不懂的。
陌生的情感。
然後。
消失了。
虛空之中。
只剩家豪一人。
耳邊迴盪著。
輕得幾乎聽不見。
「謝謝你……。」
「拒絕了我。」
（ 第十三章 完 ）
【下集預告】
她把續命丹給了他。
把活下去的機會。
讓給了一個曾經什麼都不是的人。
而他。
連一個吻都沒有給。
那些光點還在飄散。
他欠她的，不只一個吻。
他欠她的，是一條命。
——敬請期待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