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jas-Ampuero探討的政策是Program for Urban Marginality(都市邊緣計劃)。智利獨裁者Pinochet甫政變上任,便下重手消滅首都的貧民窟,有1/3被改造成正常的社區,另外2/3的貧民窟則遭到強拆(但安排了其他地區的「住所」),這使得市區內的大量貧民(或低端人口)都強制趕走,被驅逐的人口高達智利首都的5%。
重探威權時期的白色陰影
資料上,作者結合了智利研究的強大優勢 — — 智利是拉丁美洲國家裡行政資料最完整、最開放的國家,所以作者可以結合「威權時期」的歷史檔案,串連到行政資料,藉此去追蹤被強拆的民眾的後續遭遇。
她發現被驅離的家庭,其第二代工作所得大概會減少10%,受教育時間短少半年,求職困難,多半只能找到不好的打零工的工作。父母更是早早過世。
實證設計上,作者的假設是「一個貧民窟會被改造成社區還是被消滅」,其區別其實鄉當武斷,她先用資料說明了被驅逐的貧民窟人口跟被改造成社區的貧民窟人口基本上沒有差別。首都圈總共有42個行政區,於作者的實證策略就是比對「同一個行政區裡不同遭遇的貧民窟人口」的長期差異。
被驅離的「低端人口」陷入長期貧窮
根據長達20年至40年的追蹤資料,發現這些被驅趕的人口,相較於沒被消滅(而被改造成正常社區)的貧民窟人口,被驅逐的貧民反而陷入漫長的貧窮,下一代的機會也更少(其實很符合經濟直覺 — -撐在都市反而就是來找機會,而政策把這機會切斷了)。
為了方便說明這效果怎麼來的,我們不妨這樣理解:一個貧民窟有250個家庭,一個家庭多半就是「父母-子女」的結構。被政策驅逐的人口,會先後遭遇以下變故:首先,驅逐頗有殺傷力,父母那一輩被強拆後容易突然死亡。再來是兒童失學,平均來說會減少了半年的受教時間(少唸一學期)。之於兒童,遭到驅離的年齡會有效果的差異,0–2歲的幼童遭遇此變故的影響會最大。最後,小孩子長大後,因為遠離都市,求職困難,很容易只能進到打零工的非正式勞動市場。
反觀,那些可以留在都市的貧民窟人口,沒經歷這樣一波搞你,孩童沒有失學,待在都市,長大後也會比較容易找到好的工作,一代一代下來可能可以脫離父母輩的困境。
這種驅逐低端人口的政策,如果我們只看城市的數據,會覺得這政策對於都市成長有利,因為市容變得更漂亮,也更有機會大規模開發,但如果考慮全國的規模,這政策其實也是創造更多的窮人,只是切斷他們撐在都市邊緣尋找機會的道路而已,你讓窮人消失在「都市」,而被驅趕的他們只有越來越窮。
作者的實證策略不免會挨打(not bullet-proof),離筆者上次看到第一稿時,已經過去了4年,目前正在Americian Economic Review第二輪R&R,不過這研究取徑的確很有啟發,我個人最大的啟發便是,臺灣威權政府時期,也有大量的政策,有些未經宣傳,有些廣為人知,有好的資料,就可以一步一步重新估量。
不過智利這篇研究是智利政府願意面對歷史,開放歷史檔案與行政資料串連,所以作者可以追蹤。以臺灣的現況,要把歷史檔案裡的人名跟行政資料串接,現階段還是有很大的困難。是為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