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y?" 多倫多的朋友,一聽到我們的旅遊地點,總是這樣不解地看著我們。
SUDBURY。
不解之外,那一抹神秘的微笑,是種嘲諷吧。面對這座以礦場聞名的北方城市,多倫多市民還是要保持「天龍國」的「高度」。
離開多倫多市區,近郊初春的綠意,點燃起出遊的興致。駛進 Sudbury 的外圍,鋪天蓋地的雪景配合灰重的天空,讓我開始懷疑現在是三月底嗎?
看著堆的比車子還高的雪,開始懂了那一抹神秘的微笑的來由。
只是,我還是深深著迷,這神秘的礦城。
多倫多就像個富家公子,一生順遂。大家都猜得出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故事——也就沒有故事。
Sudbury 就像個安靜的中年人,他粗糙的雙手、深沉的眼神,會讓你好奇。
好奇他有著怎樣的過往?
1883年,因為鐵路的開發,技工發現了金黃色的礦石。企業家 Samuel J. Ritchie 在沒有足夠的證據下,依然相信——這是一個可以成真的夢想。他開始買地、拉資本、開礦。在一片寂寥的土地上,移工、移民、店家、企業家,不分貴賤,因希望而聚集。於是,這座城市在夢想下誕生——是福。
1885年,Samuel J. Ritchie 拿著檢驗結果。金燦燦的夢想,一下子變得深沉。這不是純銅礦。石頭中夾雜其他無法分離的礦物質,結論就是沒有開採的商業價值。黑暗的坑道盡頭,本該是一個閃亮的未來。如今這深坑卻像一座無聲的許願池——願望的代價一直在付,但應許的未來呢?「連偉大的愛迪生都在這裡壓錯了寶,認賠撤出,我還在堅持下去?」「員工怎麼辦?他們的家人怎麼辦?這城市的未來怎麼辦?」——是禍。
1886年,Samuel J. Ritchie 開始遊走在頂級科學家中。「有辦法可以分離銅和鎳嗎?」解決了這個問題,不代表解決了鎳的需求。當他發現把鋼和鎳冶煉成合金,可以極大地增加硬度與韌性後,他找到了最大的買主——美國海軍。坑道的盡頭,又是那金燦燦,是成真的幸福——是福。
1900年,欲望吞噬了這城市。當夢想變成了理所當然,人要求更多,再多,還要多。為了去除礦石中高含量的硫,礦業公司採取了最省錢但也最致命的方法——露天焙燒。經年的毒煙,燒黑的不只是一座城市的外貌,也燒黑了居民的肺。沒有樹,就沒有綠;沒有天空,就沒有藍;只見灰和黑。聽見機器聲和咳嗽聲,聞得到的也只有嗆鼻的空氣,食物種類單一,因為農田孕育不出多樣性——是禍。
1970年,夠了! Sudbury 投入大量的資源,只為了修正數十年的錯誤:建造當時世界最高的煙囪 Inco Superstack,利用成千上萬的志工重建「人工土壤」,發起了百萬植樹運動——是福。
2026年今晚,坐在河岸邊的啤酒屋,看著火車載著五顏六色的貨櫃,慢慢穿過灰白的樹林。昏暗的天色,映照著河水呈深藍色;深色中閃過一點紅、一點綠、一點白——那是一節節貨櫃,閃著一點點希望。

Sudbury 的歷史,是從這條鐵路開始。而故事還在走…
這座城市不需要我這樣的旅客擔心它的未來。百年來,它總能由禍轉福,禍福相依。
該擔心的,是我明天還要不要去另一個沒人想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