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不存在中無痛綻放:葉家齊》
(1)
坐在廚房吧台椅子上,小齊聽到阿傑的板鞋在門口地墊刷刷刷來回滑三次,似乎看到了鞋底的灰塵就這樣摩擦掉落在地墊上。阿傑轉動鑰匙三圈喀啦喀啦喀啦打開了鐵門,再用鑰匙喀咔一聲打開了內門。阿傑關上鐵門,再推開內門,用雙手壓在門上,動作輕輕的把門關上。租屋的門卡卡的,房東一直沒處理,如果用力甩門,關裡面這道門的動作就不用這麼費力了。阿傑每天回家都不敢太大聲! 十點多了! 怕吵到鄰居。進門時,總是碎念「真夠麻煩」。
小齊聽到了阿傑進門時的嘮叨,像是聽到口令,馬上跳下吧台椅子,「迎接」阿傑回家。
阿傑白色板鞋仍穿在腳上,撇眼看到小齊跑來,像主人似的,把黑色背包摔在玄關地板,雙腳張得大大的坐在門旁的黄色小椅凳上。小齊一個膝蓋跪在地上,另個膝蓋放上了阿傑的右腳幫他解開白鞋帶。小齊看了看阿傑的白鞋,心想「只有鞋頭,鞋底邊邊稍微有黑漬,星期天又要用潔白劑幫阿傑把鞋子擦白。阿傑不喜歡白鞋弄髒。」
小齊手從鞋底一拉,輕鬆把阿傑的鞋脫了,放在阿傑右腳邊,再抬起阿傑的左腳,重複同樣的動作。然後,聽著心臟跳動的聲音,小齊把雙手伸進阿傑寬鬆的灰色棉褲褲管,拇指食指碰到了阿傑的小腿肌膚,沿著小腿肚慢慢把白襪子往腳踝拉,再捧著腳底板將整雙襪子脫掉。手指手掌撫摸著阿傑整個小腿的肌膚,小齊滿心悸動。幫他把白襪子脫掉,要襪底朝外放進他的板鞋裡。
小齊眼睛不敢看阿傑,低頭拿起阿傑的鞋襪,湊上鼻子,撲鼻而來的,是他熟悉的阿傑淡淡的腳汗,和板鞋的塑膠味。小齊手掌托著阿傑的白鞋,像拿氧氣罩,缺氧般,壓住鼻子,埋進鞋裡的白襪,吸氣一秒,再吐氣;鼻子感受棉質的襪子,覺得好溫暖。每次脫阿傑的白襪,小齊手指感受襪子厚底的棉質,也注意到白襪底只有一點點的髒污,小齊滿心喜悅,這都歸功他每天用漂白水洗他們的白色衣襪。
小齊幫阿傑脫鞋襪時,阿傑是君王,帶著邪惡的表情,挑眉揚起嘴角訕笑,傲慢看著小齊羞澀又熟稔的幫他脫鞋的動作;小齊捧著他的鞋襪埋頭狂吸時,他的手掌會壓住小齊後腦勺,又拉著他的頭髮,像是要幫助小齊吸氣。聽到小齊大聲呼吸吐氣,又帶著絲絲的呻吟,他像聞到了自己的多巴胺和安多酚,另一隻手會放在褲襠,壓住勃起的陰莖,陰莖腫脹到想隔著褲子手淫,他會放鬆按住小齊後腦的手,摸摸小齊的頭髮說
「好了,別聞了。放鞋櫃了!」小齊還沒起身,身高180體重75身材壯碩的阿傑,一把拎起又小又瘦的小齊衣領,手連帶撈起小齊脖子鈦鋼的粗項鍊,像拎著狗,把他拎進他的臥室。
小齊抬頭看著阿傑,崇拜他手腕的力氣和臂膀的肌肉。小齊的腳懸空,脖子被項鍊勒的疼痛,但才一會,阿傑到房門口就放下了小齊。阿傑走向他的雙人床,坐在床緣,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小齊像知道暗號,走向阿傑,趴在阿傑厚壯的大腿上,低頭看著阿傑腳趾毛孔上的黑色細毛,雙腳自然著地。
小齊心臟鑼聲大響,穿著薄薄的白短袖,胸口貼在阿傑穿棉褲的大腿上。他閉上眼睛,好像舒服的趴在柔軟的床墊上。小齊的背感覺到阿傑左手掌壓上的重量,他聽到了「啪啪啪」的聲音擊在他的臀部,阿傑用右手掌打他。小齊全身往前晃了一下,又被阿傑拉回緊貼他的大腿,再繼續聽阿傑手掌像木板「啪啪啪」打在他肉體的聲音。
小齊開始有刺痛感,阿傑的手掌抓著小齊臀部的肉,像在揉麵團,畫圈圈的揉著;又像在捏黏土,左邊臀部右邊臀部各捏了五下。小齊覺得臀部又緊又熱又痛,小齊知道阿傑下個動作,他將手咬在嘴裡,小腿往上抬。阿傑左手用力壓住小齊胸部,小齊感覺到阿傑手指甲劃過他的兩隻腿。阿傑脫掉了小齊的黑色短褲,就掛在腳掌的位置。小齊裸露的腿,穿著絲滑的黑條紋絲襪。
小齊笑著想阿傑回家前傳給他的簡訊「絲襪穿好,等我回來!」聽起來好甜蜜,他們即將翻雲覆雨。
小齊腳掌掛著黑短褲,像條魚在阿傑的胸部岸上拍打魚尾。阿傑用雙手從小齊的臀部一路沿著大腿摸去,依戀在小齊穿絲襪的小腿,來回撫摸按摩絲襪柔滑的觸感,手指滑掉小齊的短褲,手掌磨擦腳踝腳掌腳趾,著魔般不願鬆手。阿傑手指的摩挲瘙癢,讓小齊把放嘴裡的手指咬出了牙齒的痕跡,大腿夾緊勃起的陰莖,小腿興奮的擺動。小齊是滑溜的魚,快跌出阿傑的大腿。
阿傑大吼「別動」,手掌又一陣啪啪啪打在小傑的臀部、大腿、小腿、腳掌。只穿著內褲和絲襪,阿傑的手溫,燃燒灼燙小齊的皮膚,拍打在肉體的聲音更清脆響亮。
阿傑又吼著「佳琪,你幹嘛不理我,你在氣我什麼?」
右手比之前更用力的打在家齊下半身。
阿傑最近跟女朋友求歡不成,雙方在冷戰。
小齊一股母愛湧上,心疼阿傑。
(2)
小齊名字是葉家齊。很巧,高中同班一位女生也姓葉,名叫葉佳琪。兩人名字發音一樣,同學有時叫他和她,小齊、小琪、或家齊、佳琪。
高二剛同班時,兩個人被同學喚著,都會同時往聲音方向望去。小齊發現不是叫他,會很不好意思的低頭,但小琪不會,她都會嫣然一笑,揮揮手,對著那個聲音說「討厭!」班上男生女生也無意為家齊佳琪做任何區別,他們都知道,家齊非常沉默沒有朋友,女生男生叫葉佳琪時,幾乎不會是葉家齊。不過,小齊還是常會無意識的往叫小琪的聲音方向望去,然後看到小琪跟女生或男生站在一起,一種自己在這個團體是多餘的感覺,常籠罩心頭。
這種孤寂落寞及自我存在的否定,在新導師的出現,急速惡化。
高二新導師也是英文老師,隨機點名時認識同學。叫到葉家齊和葉佳琪,兩人同時舉手,全班同學和老師笑成一片。小齊聽著全班男生女生拍桌笑著的喧鬧聲,怯生生的不知道要把手繼續舉著,還是放下。倒是葉佳琪大方起立,跟老師自我介紹。老師聽完後說,她其實是叫男生,全班又再一次拍桌大笑。老師也笑著,等待同學笑聲結束,她要葉家齊也自我介紹。
小齊起立,像背台詞似的,沒有一絲尷尬害羞,流暢說出「我姓葉,名家齊,是取自我們家的家訓,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媽媽從小一就這樣教家齊自我介紹。媽媽教導時嚴肅的說,你的名字是取自葉家家訓,記得要當個愛家愛國的好孩子。
老師聽完後,神秘的莞爾一笑,對著家齊說
「葉家齊,如果不看你的名字,我第一眼看你會以為你是女生。」
一位男同學聽了,起鬨說「老師,他高一就很害羞,很少說話,別鬧他了!」
小齊頭低的不能再低,他知道這聲音是他喜歡的賴正傑。心裡開心阿傑竟然高ㄧ同班就知道他的個性,一股暖意襲來,謝謝阿傑出聲為他解圍。
全班目光集中在小齊,他好想坐下,好想消失。
老師要他坐下,隨後緊跟著問,「班上有兩位同學中文名字發音相同,這樣我上課點名抽問,或平常要叫人做事會很困擾。這樣吧!男生葉家齊,你有英文名字嗎?」
家齊全身僵硬,無法思考,也無法說話,只是沉默的搖搖頭。
老師見家齊沒有想法,隨口說
「那現在開始,你就叫William,正好符合你的名字有愛家的意思。好了,這樣我叫人就不會混淆了!開始上課吧!」
導師不會混淆,但家齊混淆了!
他未來兩年在這位新導師心中,沒有名字,他是William。
每次寫考卷寫姓名時,小齊茫然的盯著紙張發呆,他要寫葉家齊還是William。上英文課,老師叫葉佳琪,他好幾次起立,被老師笑著糾正「你是William,不是葉佳琪。」老師叫William,他眼神空洞,坐旁邊的阿傑總輕拍他的背,提醒他回到現實。
有次,老師叫William,他沒反應。老師走到他面前,用課本啪啪拍他桌子,他驚醒跳了起來,聽老師憤怒斥責,「William,你快點適應你的名字,好嗎?」
他站著看老師,心裡不解,他是葉家齊,為什麼要變成William。
他的名字葉家齊,只是紙上的一撇一長的線條,不具任何意義。導師把他中文名字家訓的寓意,及姓名中性別的意象抹除,代替父母,給他一個異國的符號和性別。
家齊那刻起,覺得自己在團體中是個異類。即使同學仍叫他家齊小齊,但葉佳琪的存在徹底取代他,他懷疑自己被這個世界淘汰,已經死了,沒有存在的價值。
ㄧ個世界只能容許一個佳琪,但那不是家齊。
那天後,害羞話少的家齊,多了新功課---努力學習成為隱形人,聽覺只為了導師。導師出現一定記得,他叫William。同學叫小琪、佳琪,絕對不是叫他。
只有一個男生的聲音,他無法克制,小齊聽到,一定抬頭看他。
阿傑。小齊上課下課,眼睛都會追著他。180的高壯身材,平頭,制服短褲下的腿部肌肉線條,白鞋白襪。
小齊視阿傑為救命英雄。他在新導師面前,出聲救了尷尬的他。也常在英文課,他遊走在家齊William時,輕拍他背,阿傑的溫暖,讓他從混沌中,碰觸到微弱的存在。
小齊知道,自己在阿傑眼裡,不是他的小琪。他和小琪高一就在一起。高中生活,他不可能取代小琪,與阿傑戀愛。
但離開那個被消失被取代的世界,他徹底擁有阿傑。
(3)
阿傑把小齊抱起來放在他面前,他的平頭靠在他的胸前,喃喃自語
「小琪,為什麼我摸你的身體,你要打我,我們不是愛人嗎?」
小齊此時手很自然的放在阿傑刺刺的頭髮上,往前額順著撫摸,溫柔安慰,不出聲。他不能破壞阿傑的想像,他喜歡當小琪。
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能淘汰葉佳琪,讓她消失。只有在這個與阿傑共住的世界,對葉佳琪和導師的恨,變成了愛。
阿傑還是穿著白上衣棉質褲子,把小齊抱到床上,把小齊穿著絲襪的小腿,像橡皮筋纏在自己的腰上。穿著內褲的小齊,感覺阿傑勃起的陽具挺起,往他的肛門頂進去。阿傑的陰莖像要衝破衣物,進入小齊身體裡面。小齊抓著床單,微笑迎接阿傑的熱情。
小齊驕傲的想「我是勝利者。阿傑愛跟葉家齊做愛。」
阿傑鬆開小齊纏繞的腳,起身擺脫了小齊,啪啪甩了他兩巴掌。
「葉家齊,你不是葉佳琪,知道嗎?」
阿傑把小齊粗魯的拉起來,命令他站好,右手一把抓起小齊勃起的陰莖和成硬球狀的睪丸,怒斥
「你是男生葉家齊,我的奴隸,知道嗎?」
小齊陰莖變成了一條小肉串,睪丸變成軟軟的肉團。他安靜點點頭。阿傑扯住他的頭髮,眼神惡狠狠的瞪他,發狂的笑說
「哈哈哈,你知道我是雙性戀。可是我愛小琪呀,她結婚前,不給我碰身體,我就來碰小齊,秀氣的小齊呀。哈!我很變態呀,小齊,你很愛!對吧?小齊,什麼齊家的家訓,哈哈哈哈笑死,你根本是隻放浪淫蕩、發情的狗!」
小齊面對阿傑言語粗暴的羞辱,還有肉體的暴力,沉默不語。阿傑說完,一隻手扯著小齊的頭髮靠進他的臉,另一隻手掰開小齊的嘴,往裡面吐了口水,口氣鄙視對小齊說
「這樣罵你,你怎麼不回嘴呀!我的口水給我吞下,你很愛我嘛!」
小齊心甘情願,像喝甘露泉水一樣,笑著吞嚥阿傑的口水。驕傲的想「葉佳琪,這是我的特權,我贏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傑鬆開小齊,叫他下床離開,他要去沖澡了!
「你今天不用進來幫我吸!回你房間!」
小齊拾起地上的短褲,冷靜的穿好,關上阿傑的房門,回到自己的房間,拉開床邊桌抽屜,拿出保險套撕開,躺在床上,棉被罩著頭,脫掉全身衣物,把保險套套在勃起的陰莖上,雙手開始手淫。他不能興奮出聲讓阿傑聽到,他咬著棉被,喘氣、臉紅、到高潮射精,才舒服的嘆了氣。抽掉灌滿分泌物的保險套,仔細綁起來,丟到垃圾桶。躺在床上,聽著阿傑沖澡,手淫狂叫的興奮聲。他覺得媽媽給他取的葉家齊這名字真好。
他不是高中不存在的William,他是小齊小琪家齊佳琪四位一體,是阿傑上癮的聖物。阿傑是他的肉孿,阿傑離不開他,他心裡瘋狂大笑
「阿傑,你才是我的性奴隸,才能得到性快感性解放。佳琪假裝聖女貞德,她在騙你。只有我才是真實坦露愛你的。」
瘋狂狀態中的小齊,忽然心酸的想起了媽媽。
(4)
高二一天放學回家進門,媽媽雙手交叉在胸前,坐在客廳沙發。她穿著白色短袖黑色長褲,頭髮凌亂,滿臉是淚。小齊看見被打開的紙盒,保險套,還有一堆男生照片四散在茶几上。有五官姣好的模特兒,有身材高挑精壯穿著白鞋白襪的健身型男,有穿西裝皮鞋打領帶的男業務,也有跟他一樣穿著白色制服白鞋襪的高中生。
這些照片,是小齊從媽媽不要的時尚雜誌,還有自己英文雜誌內頁廣告剪下來,放在抽屜。而保險套,是用零用錢在公廁外的自動販賣機買的。他把男生照片和保險套放在一個盒子裡。
一個名為「葉家齊的性與男人的盒子。」
高二的小齊,晚上讀書煩悶時,會拿出男生的照片,把他們攤開放在書桌上,看著他們的臉,身體,衣服襪子布鞋皮鞋,手放在褲襠手淫。小齊覺得這些男生眼神凝視他,像對他說
「小齊,你在我們眼裡是美麗的存在。我們愛你。」
小齊聽到他們說話,就手握陰莖手淫,勃起高潮想射精。沒有發現保險套之前,他必須忍住衝動。他不敢再去浴室,他害怕射精後要清洗。
有次忍不住去浴室射精,然後清洗,出來後,他嚇到,媽媽在浴室門口等著,疑惑的問他「不是洗過澡了,怎麼又洗?」小齊隨便找個藉口說「讀書沒精神,沖個澡。」媽媽還是帶著懷疑的眼神看著他跑進房間。關上門,小齊發誓下次手淫,想射精一定要忍住。他不敢射在內褲上,媽媽洗衣服會發現有味道,一定會問他怎麼回事。也不敢射在衛生紙上,一堆擦拭身體後的衛生紙,他不敢丟馬桶也不敢丟垃圾桶,他都會想像他的精液味道漂浮在浴室。小齊努力壓抑身體對男人渴求的慾望。
但有天,他在一間公廁意外發現保險套販賣機,他興奮的想可以肆無忌憚手淫射精了!射在保險套裡面,再拿來公廁丟掉。小齊還告訴自己,大學一定要離開桃園的囚籠,自己獨立生活消化對男性的同性慾望。
小齊震驚他的性世界被攤在陽光下。媽媽哭嗓的沙啞吼著,「家齊,你收集男生照片?又有保險套,你是同性戀?你跟男生做愛了?」媽媽跟阿傑一樣,拎著身高只有160體重40的小齊到他的臥室,憤恨的甩上門,喝斥他手放在床上,臀部抬高,把小齊繫在制服短褲的黑色腰帶抽出,脫掉他的制服褲,一邊鞭斥他的肉體,一邊哭吼著
「你要當娘娘腔變態,我要把你打死。從小我怎麼教你的?你的名字是家訓,你愛男生,怎麼光宗耀祖。你趴好!」媽媽揮鞭的力道,一次比一次用力。小媽媽揮鞭,像一陣疾風,利刃般切開他的肉,灌進冷風,然後放在火焰上燒烤。小齊流淚哀求,他全身發抖,滿身是汗,咬牙抓著床單,他頭髮跟媽媽一樣散亂,腳上的白襪全是汗,踩著地板上的藍色制服短褲,聽著媽媽的咒罵,一股羞愧從腳底湧上全身每個細胞。瘦小的小齊,終於體力不支,迸的膝蓋著地跪在地上,頭倒在媽媽的腳邊。媽媽突然恢復理智,皮帶不自覺的鬆手,掉在地上啪一聲,她覺得這一聲是打在她的心上。媽媽無助的跪在小齊旁,把他扶起,幫他把褲子穿好,抱著他後腦勺抓著他的頭髮,臉上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捧起小齊的臉說
「媽媽給你家齊的名字,就是要你以家為念,興旺家族。當正常的男生喜歡女生,我們葉家才能枝繁葉茂。媽求你。我就你一個兒子。家齊!」
小齊的瘋癲狀態,在憶起高二媽媽的淚水和懇求,回復了平靜。他整個身體縮著在棉被下直顫抖。眼眶泛淚,但不敢哭出聲音,他不能讓阿傑看到他脆弱的樣子。在阿傑面前他始終冷靜微笑面對他肢體言語的暴力,他越是如此,阿傑越是性慾高漲。他要阿傑離不開他的誘惑。
他一定要讓葉佳琪消失。
小齊愧對媽媽給的名字。但媽媽不知道他高二高三是活在別人的陰影中,他過著沒有名字,沒有聲音的生活。只有盒子中的男人與他射精時,他才感覺短暫如螻蟻的存在。媽媽鞭打他那天後,燒掉他所有的男生照片和保險套,也燒掉了葉家齊的存在。
葉家齊,那天就死了。
直到大學,他離開家,去台北讀書,與阿傑同住。葉家齊才復活了。
阿傑發現小齊在門口偷聞他的鞋襪,在他房內偷聞他的內衣褲,竟沒對小齊生氣,反倒抱起瘦小的他,親吻他的嘴。小齊張大眼,看著阿傑濕潤的嘴唇撬開他的唇,把舌頭伸進他的嘴裡,兩個男生交換著口水吃著。小齊幻想與阿傑親吻兩年了,從沒想過阿傑也是同性戀。阿傑的嘴唇咬著小齊的脖子,像吸血鬼,留下了牙齒的印記。他抱著小齊在他腰上,嚴肅的說
「小齊,我是雙性戀。小琪你還記得吧,跟你名字發音一樣的高中同學,是我女朋友。你就當我男朋友。兩個小(琪)在愛我欸!」
戀愛的感覺,被「兩個小(琪)」,完全澆熄。阿傑最後說出的琪是琪還是齊?小齊腳纏在阿傑腰上,手抱著他的背,脖子靠在阿傑肩膀,眼神充滿恨意,心裡算計「只能有一個小齊,是我。」
「小齊,我要你做什麼都可以吧?我女朋友一直說結婚前,我不能跟她有過於親密的肉體關係。小齊,你可以滿足我吧!」
在阿傑的溫熱的肉體中,小齊點點頭。兩人開始了在住處的主僕關係。
(5)
蓋在棉被裡的小齊,看見一個穿著黑色晚禮服的女子,拿著手槍,對準自己的胸口和脖子,一連射了數發子彈。她的禮服和身體千瘡百孔,鮮血噴濺,血染黑禮服。她將手槍扔在地上,竟仍能抬頭挺胸的邁開步伐,踩著黑色高跟鞋優雅的走路。她走到另一名跟她穿著一樣的女子前,抱著她。她們倆身高一樣,胸部緊貼,兩人的禮服沾滿鮮血。被抱的女子,驚慌失措的推開她,把自己變成了一隻白色綿羊。白綿羊的四隻腳踩在四隻黑狗上。黑狗一邊嚎叫,一邊整齊踏著腳步,把白綿羊帶走,一起進入了狗籠。脖子胸部仍在猛流紅色血液的女子,看著這荒謬的一幕,拍手大笑說
「是誰消失呀?誰是不被需要的呀!真可笑!」
小齊接著看到自己拿著把短刃,走向坐在床邊的阿傑。阿傑不動如山,小齊將刀抵著他的頸部。阿傑只是看著地上,左手一揮,把小齊的刀揮掉。阿傑站起來,180的他站在160的小齊面前,像個巨人,大手一揮,把小齊推到在地。小齊拿起地上的刀刃,企圖割腕。阿傑大腳一踢,把刀踢到床底。小齊往床底伸手,撈來撈去,要把刀撈出來。阿傑的大腳踩在小齊手腕上,像要踩死蟑螂一樣,腳尖在小齊的手腕上使力扭動。小齊不出聲喊疼,阿傑開始抬起腳踏在他手腕上。小齊的手斷了。手掌從手腕斷裂出來。
小齊掀開棉被,坐了起來。左手扶著右手,上下擺動,然後握緊雙拳,敲打牆壁。他的指關節破皮卻不喊疼,自言自語
「我一輩子恨你、我一輩子恨你!」
小齊睜開眼,坐在床上發呆。他第一次說夢話,他第一次不當啞巴對阿傑開口說話,竟是這麼決絕的恨。
小齊起身,坐在書桌前,想著夢裡流血的女人,變成綿羊被黑狗帶走的女人,還有無情的阿傑。
小齊一直心心念念,期待夢到與阿傑做愛的夢。卻總是等不到。這夜給他的竟是無情無義、要置他於死的阿傑。
小齊也常在想像中練習如何讓葉佳琪消失,拿刀殺了她,拿鹽酸潑她,騎機車撞死她,希望可以做一個夢,讓葉佳琪死掉。做個世界只有一個葉家齊的美夢。
小齊,夢不到只有與葉家齊相愛的阿傑。
小齊母親曾對他說,親戚在選址要建葉氏家族墓。葉氏歷代子孫要合葬在一起。永永遠遠,開枝散葉,繁榮興旺的葉氏大家族墓。一個恪守祖先遺志,謹遵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祖傳家訓的偉大家族。那時,小齊聽著,心裡在搖頭,無聲拒絕。
葉家齊,二十歲,是活了二十年,還是死了二十年?
小齊與阿傑情慾關係只在這間房子。走出房外,小齊與誰有情愛性慾關係?
小齊無法實現齊家祖先遺訓。他死了,要安放在哪裡?
小齊的血液裡,沒有修復愛情的血小板,沒有恆性,也沒有羣性。
他以為離開高中,離開家,就是找回名字,找回性別,找回對同性愛的自由。葉家齊就復活了。
其實,他一直在欺騙自己。
找回葉家齊,葉佳琪還在。
找回葉家齊,家訓深深刻在這三個字裡。同性戀愛是禁忌和變態。
二十年,依舊是消失的二十年。世界沒有葉家齊的二十年。沒有痕跡,沒有事蹟,沒有聲音。小齊活著,也死著。
小齊,從書桌抽屜拿出刀片,在桌上寫下他的名字「葉 家 齊」。
他用刀片輕輕劃過手指,撫摸名字的鑿痕。心想,這樣他能出現在這個世界中,找回自己的名字嗎?血還在一滴一滴的流著,落在他的名字上,變成一朵又一朵鮮紅綻放的花。
小齊,喜歡葉家齊這個名字。好美好有意義的名字。
葉家齊,希望來生,存在這世界,是真實的。他不想當影子,不想當啞巴。希望來生,葉家齊,是可以承載家訓的男同性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