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ヽ仕宦的抱負與掙扎不遇
孟浩然不是生來就目標明確,決定終生棲居襄陽,隱居山林的。他和傳統的唐朝士人沒有兩樣,依然是朝著學而優則仕的這條路前進,到長安尋找做官的契機,只是不知何故,他似乎沒有循著正規科舉考試的道路走,而是到處尋求達官貴人的舉薦,這就是唐朝盛行的「干乞」或「干謁」,干者,求也;謁者,拜見也,意思是向當權者求取官職,通常是透過投獻詩文,有時是傳奇小說或書信,讓高官得知自己的才華與積極為宦的意願,若對方賞識,便會提攜投謁的士人,向朝廷推薦這樣一位人才,於是干謁者便有機會進入當官的窄門,開啟仕宦之路。
丞相,我也好想釣魚喔﹗

我們讀范仲淹的〈岳陽樓記〉時,都會順道讀幾首詠岳陽樓或洞庭湖的詩,其中有一首就是孟浩然的〈岳陽樓〉詩,大概作於開元年間,它的另一個題目叫〈望洞庭湖上張丞相〉,從名稱上來看,原來是用來上呈給張丞相的詩歌,這位張丞相是誰﹖有兩個說法,第一,是張九齡,在開元年間做過宰相,其後在荊州時也曾提拔孟浩然為他的幕僚;第二,是任岳州刺史建立岳陽樓的張說,同樣在開元年間也做到了宰相,不管是地理或時代背景,似乎與此處的張丞相更相符合,所以現在多數說法,認可張丞相便是張說。不管這位丞相究竟是誰,總之他就是位高權重的丞相,為什麼孟浩然登岳陽樓要特別寫詩呈獻給他﹖顯然不是因為他們是好朋友的關係,而是為了向丞相干求一個官位做,所以這首詩的主題其實不是登樓望湖,而是藉風景的描繪,表達孟浩然十分想當官的內在渴望。
怎麼得知孟浩然的意圖呢﹖不要只專注於〈岳陽樓〉詩前四句氣象恢弘的湖景描述,而要注意最後四句他所說的話:
欲濟無舟楫,端居恥聖明。坐觀垂釣者,空(徒)有羨魚情。
「欲濟無舟楫」,濟,就是渡河;舟楫,是船和船槳。當我們要渡河時,如果沒有橋,沒辦法靠陸路通達,就要等待船和槳,才能過河,可是如今想要渡河的孟浩然,卻沒有任何交通工具,帶他渡到彼岸,只能在這頭乾著急。這句是透過眼前的湖景來寫他自己的處境,不是實寫,它其實是一種比喻,所以不要天真的以為幫孟浩然雇一艘船來接他過河就可以解決問題了,這裡的「渡河」是為官之意,孟浩然真正要表達的是我想要跨過當官的門檻,可惜沒有舟楫的援引,象徵著沒有貴人的引薦,所以我一直沒辦法到達彼岸,沒有機會當官。
下一句的「端居」,平常居處,指的是隱居未仕。「聖明」是稱頌當今皇帝英明聖哲,指唐玄宗在位時是太平盛世。面對這樣的太平氣象,孟浩然竟然還隱居在鄉,沒有出來貢獻一己之力,真是慚愧地要命!為什麼在清平之世沒有當官令人羞恥呢﹖孔子說過「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一個有道的聖明之世,國君必然知人善任,有志之士都能發揮他的才智為國貢獻,你如果還沒辦法有個一官半職來為民服務,說明自己一方面太過疏懶,沒有以天下為己任的責任心;另一方面證明自己不過是一個平庸無用的士人,所以君王才不想任用你。受到這樣的觀念影響,如今也是邦有道的年代,孟浩然卻沒有出來承擔士人的責任,只是貪圖逸樂,想要躺平在家,這不是懶,這不是沒用,是什麼呢﹖所以孟浩然自感有愧,也想要為大唐盛世做一些事情。
最後兩句,意謂旁觀著釣魚的人,空自羨慕著他們釣起一隻隻魚兒的大豐收,自己卻連什麼都釣不到,只能望洋興嘆。此處「釣魚」的意象,依然是象徵與比喻,所謂的魚,就代表著官位,我看著別人獲得一個個祿位,好生羨慕,我卻連個引薦我的人也沒有,又怎麼能獲得任何官職呢﹖言下之意,便是希望這首詩的投刺者張丞相,能擔任那位援引的大善人,幫忙孟浩然求得一官半職,不要讓他這麼可憐兮兮地只是流著口水欣羨別人,拜託您就幫幫忙好不好﹖
所以這首詩事實上是一首題旨再明確不過的干謁詩,只是孟浩然畢竟是位大詩人,他一切都不明說,而是透過比喻與象徵的婉曲手法,來表達想要干求官職的意圖,這樣寫就顯得得體且氣象宏大,因此成為描寫岳陽樓的名篇。藉由此詩,便可體會孟浩然對仕宦是多麼渴求,並充滿對為官的憧憬,壯年的他,可以說是滿懷抱負。
還是回家洗洗睡吧!

可是歷經一年多的長安之行,似乎到處碰壁,雖然認識了為數不少的詩友,但沒有獲得貴人的賞識,干謁的路上荊棘滿布,看不見未來的希望,這讓原本還帶有積極懷抱的孟浩然,開始心灰意冷,不再那麼樂觀地看待前途,甚至打算改變志向,回家洗洗睡吧!
〈答秦中苦雨思歸,而袁左丞賀侍郎〉(秦中苦雨思歸,贈袁左丞賀侍郎)這首詩,便是孟浩然割捨仕途,決定不要當官,從此回鄉歸隱的宣言:
苦學三十載,閉門江漢陰。用賢遭聖日,羈旅屬秋霖。豈直昏墊苦,亦為權勢沉。
二毛催白髮,百鎰罄黃金。淚憶峴山墮,愁懷襄水深。謝公積憤懣,履(莊)舄空謠
吟。躍馬非吾事,狎鷗宜我心。寄言當路者,去矣北山岑。
這首詩當作於開元十七年(729)秋天,從題目看,孟浩然當時在秦中,即指關中,也就是長安,剛好碰到連綿不斷的雨天,加上到處碰壁的干謁之路,心情沉悶不偶,便以詩代信,寫給他的詩友,曾任尚書左丞的袁仁敬、工部侍郎的賀知章,表達他欲遠離長安,歸鄉隱居的心志。
本詩為共八聯的五言排律。第一聯寫自小為學之勤的經歷,在家鄉苦學三十年,閉門漢水南岸,即指襄陽一帶唸書。從「閉門」兩字,可感受到他的專心致志,關起門來杜絕與外界往來,就像董仲舒求學期間目不窺園一樣,三年都不看家裡的菜園一眼,做到心無旁鶩的功夫,董仲舒這樣閉門唸書三年已經很不得了了,孟浩然可是足足這樣閉關唸了三十年的書啊,真是一點也不容易的事,這裡有沒有誇張的成分呢?我相信是沒有的,因為孟浩然等到四十歲才從襄陽出來,到長安求官,真的是準備了整整三十年才出山來的,這麼辛苦奮鬥的目的,就是為了儲備足夠的學問與修養來謀取官職,在朝廷上大展拳腳。
所以第二聯接著說「用賢遭聖日」,用賢就是任用賢人,聖日是聖明之日,也就是剛好碰到聖明任用賢人的大好時光。意謂我準備了三十年,正好碰到聖上用人的好時機,可是我竟然沒有求得一官半職,到現在還在長安晃啊晃的,在秋雨綿綿的日子裡寄居在異鄉,無所事事,能不委屈嗎!這種不得明主重用的感受,和前一首的「端居恥聖明」,及軼事中提到的「不才明主棄」很類似,儘管口中讚賞著君主的英明,內心卻充滿著酸溜溜的感受,好像暗自埋怨著所謂的明主,為什麼偏偏還沒看見自己的才華,趕快提拔自己、重用自己呢?
第三聯將這種懷才不遇的感受表達地更加的直接了!「豈直昏墊苦」中,「昏墊」這個詞彙,我們比較陌生,《尚書》裡曾提到洪水滔天之時,「下民昏墊」,因此昏墊與水災水患有關,此詩中的昏墊,意指秋雨連續之苦。此句話的意思是說,不只秋雨下個不停令人感到苦惱,那還有什麼事令孟浩然痛苦?原來是「亦為權勢沉」,因為權臣貴要的排擠而沉淪不遇,苦無出頭的機會。雖然我們對於孟浩然至長安一年多的經歷所知不多,也不明白他明明認識朝中當到四品大官的袁、賀兩人,為何還是不能經過薦舉而任官,藉由這句詩卻隱隱透露了箇中原因,應該是受到某些位高權重者的排斥阻攔,而始終無法躋身仕途,令孟浩然最終不得不放棄理想。
第四聯是身心衰老俱疲的敘述,先說四十多歲的自己已經頭髮花白,未老先衰了,再來帶來長安的盤纏也已花費殆盡,快要窮到露宿街頭的程度了,怎麼能夠繼續寄居在這裡,漫漫長夜的等待沒有結局的仕宦之夢呢?這句對聯「二毛催白髮,百鎰罄黃金」,對得挺嚴謹,二對百,數字相對;白對黃,顏色相對。在嚴密的對句中,卻是時光不饒人、窮愁潦倒的人生失敗組寫照,華麗的語句背後,是一點也不華麗的內涵。
第五聯,接著寫思鄉情切,被困在長安苦雨又不得志的日子,轉而思念故鄉的好,回憶著襄陽的墮淚碑,眼淚不禁跟著掉下來,又懷想著流淌在襄陽的襄水,愁思轉深。
第六聯則以兩位古人的典故,抒發內心的不平之氣,可以看出一向給人灑脫之感的孟浩然,也會心緒卡住而堵塞不通,甚至是悲憤激昂的一面。「謝公積憤懣」的謝公是謝靈運,其詩〈廬陵王墓下作〉:「道消結憤懣」、〈道路憶山中〉:「憶山我憤懣」。兩詩都提到憤懣不平的情緒,一者是為了君子道消,小人得志,另一者是回憶山中生活而憤恨不已。此處孟浩然的意思恐怕兼而有之,就像謝靈運積滿憤恨不平的心緒一樣,他也因為被小人排擠不得躋身朝廷而憤懣,又因思念襄陽卻久客京城而憤懣。下一個典故是「履(莊)舄空謠吟」,履舄是鞋子,引申為足跡,這句話有版本作「莊舄」,是人名,是越國人卻在楚當官。若從對仗的角度看,人名對人名,謝公對莊舄,上下句各採用一人物為典故,似乎更為合理,因此本句採取「莊舄空謠吟」來解讀。根據《史記》所述,莊舃在楚為官,楚王問他在楚國享受榮華富貴,是否還會思念家鄉越國呢?莊舃回答一個人生病時會發出沉吟之聲,若他思念故鄉,就會發出故鄉的越吟之聲,不想念的話,就會發出楚國的沉吟之聲。有一天莊舃果真生病了,楚王派人去聽他病中的沉吟之聲,果然是越聲。所以莊舃思不思念故鄉?當然思念了,不會因為享有榮祿而忘懷故鄉。因此這句話是來形容孟浩然自己,即使來到功名之都長安,他仍像莊舃一樣發出思念故鄉的沉吟,長安始終不是他的家鄉,想回襄陽的心也就更強烈了!
第七聯引出放棄功名的心志。說明策馬追求富貴騰達不是我該追求的事,那麼孟浩然該追尋的是什麼呢?「狎鷗宜我心」,與海鷗親近狎玩才適合我的情性,那麼何時能與海鷗為群?就是歸鄉隱居不仕,沒有功利之心的時候,才可以與鷗鳥相親。這牽扯到一則《列子》的故事,有位好鷗鳥的人喜歡與鳥兒遊玩,常有數百隻鷗鳥聚集在他身旁,完全不害怕的樣子。有一天,他的爸爸跟他說:「孩兒啊﹗我聽說鷗鳥都會飛到你身上去玩耍,你明天就幫我抓一隻來給我玩玩吧!」隔天,當這人懷著抓鷗鳥的心來到海上時,所有的鷗鳥竟然都飛舞在天上而不肯下來,沒有鳥兒願意再棲身到他身上與他玩耍了。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這人與鷗鳥來往的目的不再是一任天真,而有了心機與目的,不再單純了,鷗鳥大概也感受到那股敵意,所以不再肯與之相狎。由此我們知道,要有狎鷗的本領,你的心靈要非常純潔,沒有心機與功利的目的,鷗鳥才願意跟人親近,現在孟浩然說自己適合與鷗鳥親近,一方面是說自己歸隱的志向,一方面也可以知道他的情性非常純真,要他學習在官場那套爾虞我詐的功夫實在是不可能的事,與大自然親近才最適合他的天性。
最後一聯,回應題目「贈袁左丞、賀侍郎」,寄語當權的兩位詩友,看來我實在是不適合留在長安謀官,把自己整天弄得苦哈哈的,何苦來哉﹗我還是「去矣北山岑」,岑是小而高的山,北山岑就是北山,這裡的北山用的是孔稚珪〈北山移文〉的典故,當時的北山是許多隱逸之士隱居的地方,故以此來借代隱逸。全句是說我要離開長安,回家鄉襄陽的山林去隱居了,再會吧﹗兩位摯友。
在句句沉痛的鋪敘後,孟浩然終於看清了自己不是當官的料,還是回襄陽躺平,繼續當一個隱而不出的處士,比較適合他的性格。
還是喝酒比較重要啦!

另一首〈自洛至越〉,也是描寫孟浩然開始至京城汲汲營營覓官,到不再執著為官的想法,承認自己是個官場失敗組,寫出這一路走來,逐漸看清與放下的心路歷程:
遑遑三十載,書劍兩無成。山水尋吳越,風塵厭洛京。扁舟泛湖海,長揖謝公卿。
且樂杯中物,誰論世上名。
這首詩當作於開元十八年(730),離開洛陽,前往吳越漫遊的路途上,總領長達四年江南遨遊的自助快樂行程。
首聯兩句,正呼應前一首詩的「苦學三十載」,匆匆忙忙度過了三十年,只為了求得一官半職,如今回頭看來,孟浩然覺得很無謂,這樣匆促不安的結果是什麼﹖換得到的是「書劍兩無成」,書,謂讀書求仕,指的是文官路線。劍,是習武從軍立功,走的是武人的路線。但不論是文也好,武也好,孟浩然是兩者都空空如也,連個小官也做不成,更遑論有任何成就可言,文武無成,已經四十出頭的孟浩然,真的是個官場失敗組的寫照了。
頷聯兩句,在意義上是個倒裝句,應該先是「風塵厭洛京」,再來才是「山水尋吳越」。那麼為什麼作者要倒著寫呢﹖大概為了配合律詩的平仄,第三句和第二句要黏,即平黏平,仄黏仄,特別是「二四六要分明」,就是第二ヽ四ヽ六字的平仄要很嚴謹。這是首五律,因此強調第二句與第三句的第二ヽ四字平仄要相同,才能黏,我們試看孟浩然此詩是否能遵循這個格律規則﹖第二句的平仄是「-∣∣--」,第三句是「-∣--∣」,第二ヽ四字的確是仄黏仄ヽ平黏平,平仄是一樣的,這就是黏對。另外,藉由倒裝,放在前面的句子有種強調的效果,說明自己到吳越,即江蘇ヽ浙江一帶漫遊,盡情深入探尋山水風景,這是他自洛入越的目的所在。而洛京,即洛陽,這個繁華的花花世界,雖然是一般人欣羨的所在,卻是他所摒棄厭惡的地方。「風塵」一詞,其實暗用了一個典故,陸機的詩〈為顧彥先贈婦〉:「京洛多風塵,素衣化為錙」,是說洛陽灰塵頗多,使得白色的衣服染成黑色的,因為遭汙染而髒汙了,後來「素衣化錙」便用來指純潔的人心或清廉的操守,遭受環境汙染而改變。孟浩然雖則沒有言及「素衣化為錙」,但既然暗用洛陽多風塵的典故,便令人自然聯想到繁華都城使人心汙濁的力量,這便是孟浩然厭惡的主因之一。此外,這裡雖然說的唐朝的東都「洛陽」,但恐怕在孟浩然心目中,首都長安,那個追逐競奪官場的地方,才是令人滿面風塵ヽ素衣化錙的險惡地方,他應該更加厭棄吧!總之,他厭煩了這些名京大都壓得令人喘不過氣,他要喘口氣,奪回自己靈魂的自主權,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頸聯便是這樣的覺悟,沒有任官壓力的孟浩然,不再匆匆忙忙,連滾帶爬的卑微,而是從從容容,游刃有餘地選擇遠去他方!你看他打算乘著小舟,泛遊五湖四海,到四方去闖蕩,沒有按表操課的行程,想要去哪兒就去哪兒,這大概就是唐代人所謂環遊世界的夢想之實現吧。「長揖謝公卿」,長揖是拱手自上而下的行禮方式,與叩拜相比,是恭敬合宜卻不卑躬屈膝的姿態,面對那些在洛陽認識的公卿高官,即使他們的身分再怎麼高貴,孟浩然現在無求於人,再也不用卑微低下地去請求他們可不可以推薦自己﹖現在他要不卑不亢地向他們辭別,說聲再會吧!我要瀟灑地去四方旅遊,不跟你們浸染在這黑漆漆的洛陽了!這語氣帶著高傲不群的得意,誰說一定要人生勝利組ヽ有權有勢的人才有自信的本錢,什麼都沒有,被當成魯蛇的孟浩然也可以自信滿滿!
尾聯很有陶淵明的本色,孟浩然舉起「杯中物」,指的就是酒,且好好地享用飲酒的快樂吧!「誰論世上名」,誰還管什麼世俗上的功名﹖言下之意是孟浩然已經拋棄了塵世的功名富貴,不打算再當官了。這句話說地如此瀟灑,暗中其實是向晉朝張翰借來的勇氣(不是向梁靜茹借來的),《世說新語》中記載張翰大發豪語道:「使我有身後名,不如即時一杯酒。」說明他毫不在乎死後的名聲,反正人死了誰還知道留不留名,但是即刻的一杯酒,卻可以獲得當下的快樂,珍惜當下不是更要緊嗎﹖孟浩然也是借了這樣的意思,他不但不要身後名,連現下的世上名都不要了,當下活的快樂活得精采,不是比那些功名富貴都還重要嗎﹖心靈的自由ヽ形體的無所拘束,才是孟浩然真正快活的來源。
我們透過以上三首詩,見證了孟浩然從苦苦求官,到宣告不再執著於仕宦,再到與其追求功名,不如好好漫遊飲酒的心志轉變。在幾番掙扎之下,孟浩然最終決定脫離仕或不仕的矛盾,回歸家鄉ヽ漫遊天下,走出一條不一樣「不努力」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