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在成長過中經歷了難以抹滅的傷痛,長大後並沒有讓那些傷痛當作自暴自棄、自甘墮落的藉口。也有些人,將原生家庭帶來的傷害原封不動複製到自己的生命中,帶進自己的小家庭,一旦逆境重現,就當作一次玉石俱焚的理由。對苦有自覺的人,不會重蹈覆轍,所以他們會在逆境中用盡全力氣一步一步走向陽光,把陰影拋在背後,比如秋蘭。
秋蘭在家排行老九,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從懂事以來,她就知道媽媽不正常,村裡的人都瞧不起他們。那時的秋蘭很憤愾,覺得大家分別心都很重,沒有同情心,長大後重新審視自己的過往,父親長年酗酒家暴,把媽媽打成精神異常,九個孩子幾乎自生自滅,這樣的家庭又有誰敢接近,只有背後唾棄已經很仁慈了。
婚後的秋蘭為了跟過去和解,她走入公益做志工,而且選擇困難度高的居家關懷。有一年的暑假,秋蘭接獲個案,一個行動不便的女兒帶著失智的媽媽相依為命,處境堪憐。行動不便的女兒叫美華,是家中長女,十四歲那年發生車禍,左腳板骨折沒有治療好,腳板無法平行踩地,數十年來都拖著腳背在走路。二十年前,媽媽失智,美華拖著跛腳照顧幾乎失能的媽媽,還要帶她去醫院看病,從不埋怨。
秋蘭了解美華母女的困境,她在心裡跟自己說,無論多困難,她都要一路陪伴下去。有一天晚上,秋蘭接到美華的電話,電話中的美華驚魂未定的說,「我家的屋頂掉下來了,差三秒我就被砸中了。」隔天一大早,秋蘭來到美華家,二樓房間天花板的整塊水泥塊直接掉在美華的枕頭上,美華若不是因為天氣熱,一時福至心靈,在房間走廊鋪草席睡覺,她可能已經被石塊砸中沒有氣息了。逃過一劫的美華感謝上天留她一條命,不然媽媽就沒人照顧了。
秋蘭聯繫修繕團隊到美華家裡勘災和丈量,才發現美華家是海砂屋,修繕團隊決定將二樓屋頂全部打掉以策安全。工程歷經二個多月完工,完工後美華的鄰居對她說,「妳不要開心得太早,不可能有人這麼傻免費幫別人修房子,改天他們就來要回去了。」美華沒有辯解,因為她了解秋蘭,了解志工。
兩年後,秋蘭見時間成熟,勸美華做手術,「我勸了很久,她都說如果開刀住院要三個月,媽媽沒有人照顧不放心,我一再保證會把媽媽安置在養護機構,說了一兩年才讓她點頭。」美華住院期間,秋蘭不時到醫院探視,美華因為太久沒見到媽媽,心裡很掛念,時常躲在被子裡哭。忍過三個月,美華歪掉的腳底板終於扳回來了,她柱著枴杖到安養院接媽媽,看見媽媽被照顧得白白胖胖,母女倆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有人問秋蘭,幫忙有深有淺,為什麼要投注在這對母女身上這麼多 ? 秋蘭說,「因為我苦過,知道被輕視的滋味,美華不在乎自己的腳,不在乎自己的姻緣,她只在乎媽媽的情緒,這一點讓我很感動,因為我從小沒有感受過母愛,我很羨慕美華可以這樣義無反顧的愛著媽媽。」美華有三個妹妹,三個妹妹婚後就與娘家斷了聯絡,也沒有回來看過媽媽,美華說各有各的難處,只要自己還有能力,就由她來照顧就好。如此心寬念純,也是秋蘭決意幫到底的關鍵。
不管接到什麼樣的人生劇本都只能硬著頭皮演到底,不能抽身,不能中途換角色。美華從十四歲照顧家庭、照顧媽媽,身在逆境活在當下,所以不覺得苦。有人說,上天很仁慈,讓孝順的美華逃過被石塊壓死的劫難,又接引秋蘭帶她醫治壞掉的腳,不過也有人說,不是上天仁慈,是美華的孝心與不計較替自己擋下災劫,也為自己招來秋蘭這個大貴人,左腳才得以醫治。老智者說,一切都是自修自得,也是自作自受,境遇好與壞,其實都跟別人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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