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大陸的宗教信仰多元,但艾爾頓信奉「創世神」,相信萬物皆出自祂之手。
這與雅克的信仰概念頗為相近,前世的他也不曾信奉地球上的任何宗教。
在他看來,若真要比喻自己對宗教的看法,大概就像他年幼時用過的老式電話,需要轉動撥號盤才能聯繫到對方。
當時若有人告訴他,未來只需聲控,甚至在通話時能看見對方,他肯定會認為對方是名精神病患。
只因人類往往無法理解不曾見到過的未知。
同理,當一名智者試圖向尚未啟蒙的對象傳達高深知識,或是提醒某些危險,那些人多半只會感到困惑甚至排斥。
但若以「神」的名義來說服,大多數人反而選擇相信。
信仰的權威,正是引導尚未覺醒之人最有效的工具。
可惜,宗教終究背離了初衷。它漸漸成了操縱人心、滿足私慾的手段,反倒成為人類進步的絆腳石。
所以,凡是自稱神使或先知者,雅克一概不信。
他心裡清楚,那位將自己送來這個世界的神,絕不是那些人口中的神明。
倘若真有其神,祂的存在必遠遠超出人類的理解範疇。
如同人類看待螞蟻一般,誰會在乎一隻螞蟻每天是否膜拜自己三次、五次?
會在乎牠們在床邊念禱文?燒香?還是祭拜?
這一切都令他感到荒唐至極,愚蠢到讓人發笑。
在這個世界,宗教分歧的源頭,不在教義,而在於對神的性別認知。
歐洲地區普遍信奉創世女神,北方諸國甚至流傳著女性戰神的傳說;亦有不同派別堅持神為男性,主張創世男神。
這樣的差異,深刻地改變了社會結構。最明顯的,就是「提倡女權」成為一種政治正確。
正如那位「伊莉莎白女王」所象徵的那般,女性的權威不僅被正當化,甚至被神聖化。
在這個世界,女性不再是依附與弱勢的象徵,而是遍佈社會各階層的中堅力量。
女性君主、將軍、貴族、雇傭兵乃至商人早已屢見不鮮。
她們的身體素質,似乎也與男性無異。
地球上的「娘子軍」,在這裡不是吸睛的噱頭,而是一種常識。
當然,女性作為政治籌碼的價值並未消失,反而因地位提升而變得更加珍貴與關鍵。
雅克在前世讀過不少關於女性軍隊的弊端:生理期不同步、男女混編導致通姦、情緒與紀律管理等問題……。
但他很快意識到,這些在地球上難解的麻煩,在這裡,應該早就有了宗教或制度上的應對。這也不是他該操心的事。
對雅克而言,神的性別並不重要。眼下卻有更棘手的問題需要解答。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他漸漸發現,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而這一切,得從他第一次煮水說起。
在他的認知裡,只要將水倒入陶罐,用火加熱,當溫度升至沸點,水便會產生蒸氣,頂開壺蓋,提醒人水燒開了。
這是寫在小學自然課本裡的基礎知識。
但問題是,眼前的壺蓋紋絲不動。
若不是他人就在旁邊,察覺煮得太久,恐怕連罐子都要燒黑了。
他掀開蓋子確認,蒸氣瞬間冒了出來……水的確沸騰了,但——
「這他媽什麼情況?壺蓋都不會動的嗎?」雅克喃喃自語。
之後無論他煮了多少次、換了多少種容器,結果始終如一。蒸氣像是毫無推力般,只會緩緩上升,然後散去。
他終於開始懷疑,問題似乎不在容器,而在這個世界本身。
這個世界的氣體,似乎根本不遵守他熟知的熱力學法則。
無論怎麼加熱、怎麼密封,蒸氣都只會緩慢釋放,彷彿這個世界正在有意識地壓制這股力量。
前世的他不是什麼學者或化學家,但即便如此,也明白這代表氣體即使被加熱或壓縮,也難以累積足夠的壓力。
如果蒸氣無法推動壺蓋,就意味著鍋爐、蒸汽機,乃至整場工業革命,根本不可能存在。
還意味著另一個更加深遠的問題——
為了驗證這個猜想,他開始頻繁出入圖書館,查閱相關書籍。
卻發現書本裡不僅沒有記載火藥,甚至連「衝擊波」這個概念都不存在。
「一硝二磺三木炭」,這句製造黑火藥的口訣,在這裡根本毫無意義,混在一起也不過是一坨會把手弄髒的黑色粉末。
硫磺與硝石,只被當作染料、防腐劑或驅邪材料,從未被拿來引燃、膨脹或爆炸。
文獻中所謂「最偉大的發現」,充其量也只是某種礦石混合後,燃燒得特別旺盛。
在花費了如此多的時間來大量閱讀後,他才終於明白。
這個世界並不是尚未發明火藥,而是從來沒有人認為,也從未發生過——點燃某物,能在瞬間釋放能量。
雅克坐在圖書館高聳的書架下,望著泛黃的煉金手稿,卻再也無法集中精神。
他仰望天花板,低聲道:
「這下當不了爽文男主角了……沒有爆炸,哪來藝術?」
現實如同一桶冷水當頭澆下。
沒有蒸汽機,沒有火車,沒有大船,沒有火藥武器。
這裡既不是奇幻的魔法世界,也不存在利用黑科技征服世界的可能。
他的爽文故事,還沒開始便宣告結束。
除非這世界的科技能跳過火藥,直接點出電力,同時還能應用在軍事上。
否則,戰爭將永遠停留在冷兵器時代。
勝負的關鍵,仍舊是高聳的城牆、士兵的精良程度與畜力,以及武器的質量與數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