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雅克獨自坐在書房裡,桌上散落著幾份計畫草案。寫計畫的紙質粗糙,略帶淡淡的樹皮氣味。
這些樹皮紙以及他手上的炭筆,全來自他最新收購的小工房。
他用炭筆寫下幾個關鍵詞,順手撢去殘留的炭粉。
通用文、儀態禮儀、商號制服、身分證。
望著這幾個字,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一部港片,發哥飾演的大陸偷渡客,經過訓練後搖身一變,成了風度翩翩的富商公子。
此時,門外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想。
「大人,裁縫按您的要求,把做好的衣服給您送來了。」
「拿來給我看。」
雅克仔細看了看手上的棉衣,左側胸前的位置還繡上了晨曦商號的紋章。
他嘴角微揚,誇讚道:
「做得不錯,就按這個樣板,先做二十件。」
說完他放下衣服,再度回到工作。
阿馬爾在成為奴隸之前,只是一名普通農民,年紀二十出頭,自認做過最複雜的事,就是收割麥子。
至於識字?別說是幻想,他甚至搞不懂這種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對他而言,讀書識字是貴族的遊戲,像他這樣的農人,哪怕一輩子不認得一個字,也能照樣活下去。
這種根深蒂固的想法,來自他的出身,也來自這個從不曾給他選擇權的世界。
但成為奴隸後,他連說話的自由都沒了。過去農村裡使用的方言被嚴格禁止,所有人都只能使用通用語交談。
不只如此,像他這樣體格健壯、有戰士潛力的奴隸,會統一送去接受護衛訓練;而那些反應快、腦子靈光的,則會被挑去培訓成書記員。
唯一讓阿馬爾值得慶幸的,是這裡的伙食好得讓人難以置信。
特別是在得知主人煩惱大家的伙食,直接花錢又請了個廚子之後,過去積累的怨氣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感激涕零。
每到用餐時間,所有人都會被集中到一處空地。手裡拿著木製餐盤,排隊等待。之後會有人將一道道菜餚放入盤中,接著便能自選一張空桌坐下用餐。
他從主人那裡聽說,這種吃飯的方式叫「把廢(buffet)」。
低頭看著自己盤裡的食物:鬆軟的麵包、燉得軟爛的肉與新鮮蔬菜。這樣的生活,跟過去相比,簡直像在作夢。
他加快動作,低下頭大口吃飯。因為飯後的下午,依然是艱苦的訓練。
只是這樣的吃法,很快就被一旁的教官制止。
「給我把腰背挺直,不准把頭埋進盤子裡!」
阿馬爾被嚇了一跳,反射性的把頭抬起,同時挺起胸膛。
過去在農村,吃飯向來講求速度,慢了可能就沒得吃了。可在這裡,教官卻要求放慢動作,坐姿端正,甚至連吃麵包的方式都有限制。
不能吃得滿桌碎屑,也不能把湯汁滴得到處都是,更不允許咀嚼時張開嘴發出聲音。
「坐在後排的那個,就是在說你!給我把手肘移開桌子!」
起初不少人私下抱怨,覺得訂下這些規矩的主人根本閒得發慌。
直到某天,教官把所有人叫到空地中央。
他掃視眾人,語氣冰冷:
「你們給我牢牢記住了。即便是奴隸,也不代表非得活得像個奴隸。」
「哪個奴隸能像你們這樣,每天有飯吃、有床睡,還有錢拿?」
「這一切,是誰給你們的?」
眾人一時無人敢出聲。
教官掃視一圈,語氣更為嚴厲。
「出去以後,你們代表的就是勒蒙先生的體面。」
他目光掃過全場。
「要是誰還像乞丐那樣吃飯,像地痞那樣走路。」
「丟臉的,不光是你們自己。還有你們的主人!」
自那之後,所有人都按照教官的要求,時刻保持儀態,沒有一人抱怨。
甚至有新人不懂規矩時,用不著教官開口,學長們便會主動出聲提醒。
等到阿馬爾第一次外出護商的那一天,他穿著印有商號紋章的皮甲,腰間掛劍,跟著隊伍穿過街道。
他本以為,人們看見自己時,仍會像過去那樣皺眉、避開,或露出嫌惡的神情。
然而他很快就察覺到,周圍人的目光變了。甚至有人望向他們身上的紋章,露出了羨慕的神色。
見此情景,阿馬爾挑起眉毛,表情瞬間變換,露出了幾分得意,甚至還將身體挺得更直。
但下一秒,他卻因顧著看旁人的目光,一腳踩進路中央的馬糞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