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乘坐馬車，用了半日時間，抵達了距離盧昂最近的奴隸集市。
此刻的他，正呆立於市場對面的空地，聽著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叫賣聲，讓他想起前世的菜市場。
差別在於，這裡所販賣的，是活生生的人。
本來他一路上還在幻想著小說裡購買美女精靈的劇情，心中有些許嚮往。
可在他目睹真正的現實之後，所有的雀躍與期待，全都轉為了震撼。
空氣裡飄散著各種複雜難聞的氣味，彷彿由汗味、泥土與排泄物混合而成，形成一種更加難以言喻的特殊組合，讓他的每一口呼吸都感到十分難受。
奴隸們身穿粗布麻衣，眼中映照出的茫然與絕望，無一不在訴說著他們過去所經歷的災難。
這一切，彷彿都在向他宣告：
「歡迎來到中世紀！」
雅克很快打起精神，在心中提醒自己：在這個時代，生存才是首要目標。自己不是聖人，即便同情，也無能為力。眼下該做的，是盡快挑選出合適的人。
市集之內，形形色色的人正不斷與商販議價。
用手帕遮住鼻子、一臉嫌棄的貴族；滿身肥肉、不斷擦汗的富商；腰跨長劍、面容冷峻的軍人；口中不斷念誦禱詞的宗教人士；滿身泥污的工匠，以及面露兇狠的亡命之徒。
但更多的，則是腰間掛著皮鞭的礦坑管理主。
看著一個個奴隸被帶走，心裡也不由感到唏噓。
在他學徒期間，就已經知道這世界是用熱脹冷縮的原理來開礦。
如今看來，沒有炸藥這件事，對於物價並沒有造成太大影響。
對他而言，武器確實昂貴，但也不至於貴到多離譜。
否則，那些武裝集團第一個要搶的，就該是礦坑，而不是城鎮。
接著，他邁步上前，走向展示高台前的一名奴隸商人。
其他買家見狀，紛紛自動退開，遵守著市場交易存在已久的默契。
奴隸商人微笑行禮，語氣熱切：
「我是賽爾維，尊貴的客人，容我簡單介紹。」
說完，他轉身指向一座座由木頭搭建的高台。
「這裡什麼背景的人都有。戰俘、罪犯、欠債的；粗工、馬伕、廚娘，甚至知識分子。您想找的，我們幾乎都有。」
奴隸們被分類陳列，有人垂頭喪氣，也有人眼神明亮，露出求生本能。
雅克強忍著氣味，目光逐一掃過。
繞完一圈後，賽爾維轉身面對他，露出讓雅克極為熟悉的營業笑容，一手撫於胸前，語氣親切：
「那麼，高貴的客人……今天想買什麼樣的奴隸呢？」
對方的笑容，讓雅克想起前世銀行櫃檯人員的職業微笑，只是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兩者聯想在一塊。
於是，他直接詢問價格。
賽爾維伸出三根手指，低聲說道：
「三十枚銀幣一個。」
雅克心中一驚。握靠，這麼貴？！
想起自己平時一日兩餐，只需花兩枚銅幣，就能在酒館吃到麵包和湯。這對他而言，已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但轉念一想，三十枚銀幣就能買下一個人替自己工作一輩子，似乎又很合理。
接著，他語氣平淡地問道：
「價格能再低一點嗎？」
聽後，賽爾維不但沒發怒，反而嘴角上揚，語氣帶著輕鬆愉悅：
「當然可以，尊貴的客人……只要您一次買下整批，我願意主動降低價格。」
接著，他指向一處木台。
「這一批一共十個人，我願意以二百八十枚銀幣出售。」
望向木台，雅克瞬間就明白，賽爾維口中的「整批」，其實就是預先搭配好的奴隸組合，男女老幼混編。
這不就是自己那套綑綁銷售？隨即又想起前世經常為了折扣，會一次買下三把空心菜。
拋開雜念，他在心中評估著混編奴隸的利弊。
價格看似誘人，同一批人裡也能看見幾個身形健壯的，但更多的卻是老弱病殘，身體虛弱，一副營養不良或脫水的模樣。
靠近仔細觀察後，他發現其中幾人肌肉結實，身上帶著斑駁傷疤。
這些人，明顯經歷過戰爭。
再從他們乾裂的嘴唇與腫脹的腳踝判斷，應是長途跋涉與缺水所致，而不是生病。
若能及時照料，仍有機會恢復。
可即便如此，雅克依然皺眉說道：
「這裡有不少奴隸身體狀況欠佳，買回去後我還得額外照顧，這會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話鋒一轉，他又補上一句：
「所以，我希望價格能再低一點。」
賽爾維微微一怔，仔細端詳眼前這名素未謀面的年輕買家。
他將手負在背後，習慣性地輕揉指節。沉吟片刻後，眉毛微微一挑：
「如果您願意一次購買二十人，我可以給您每人二十五枚銀幣的價格。」
聞言，雅克皺了皺眉，露出一副猶豫的模樣，隨後開口：
「我會考慮你的建議。但如果你能再降一些，我便立刻買下他們。」
隨即，他又補上一句：
「同時我也保證——這不會是最後一次交易。我願意簽訂契約，以此證明我的信用。」
賽爾維露出一絲為難的神情，語氣中多了幾分無奈：
「尊貴的客人，我已給了不少讓利……若傳出去，恐怕會影響我之後的生意。」
而此時對方的這番話聽在雅克耳裡，無異於一句「我接受」。
他在心裡默默吐槽：
我知道，我知道。這種最後的讓步，我前世不知道說過多少次。
於是順勢接話：
「你放心，今日的交易，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一瞬間，賽爾維的表情似乎有些鬆動，但隨即又恢復先前的平淡。
之後，兩人又來回拉鋸了數次。
最終握手成交。
讓雅克以四百五十枚銀幣的價格，帶走二十名奴隸。
作者補充:
在中世紀，歐洲的貨幣體系十分複雜，且隨著時代變遷，貨幣種類和交換比率不斷改變。
當時有英鎊、法郎、克朗、先令、便士等多種貨幣，而且各地之間的貨幣價值也並不統一，還牽涉到硬幣的金屬含量。
尤其是在英格蘭與法國等地，貨幣的交換率與使用方式經常變動，這樣的混亂也讓當時的交易變得極為困難。
在雅克的世界中，為了避免讓讀者感到困惑，也為方便貨幣的換算與理解，我選擇了小說裡慣用的貨幣體系，統一使用金幣、銀幣與銅幣三種貨幣，並採用了百進位制來進行計算。
一百銅幣等於一枚銀幣，一百銀幣等於一枚金幣。硬幣有大、中、小三種規格，例如中銅幣等於十枚小銅幣，大銅幣等於五十枚，方便零售結算。
這樣一來，銅幣相當於中世紀的便士，銀幣則代表先令，而金幣則作為最高價值的貨幣。希望能讓讀者更容易理解故事中的經濟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