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雅克的世界缺乏熱武器,這反而促進了其他技術領域的發展,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同時期的地球。
長期的冷兵器戰爭使外傷極為常見,也直接推動了草藥運用與縫合等技術的進步,外科手術相對成熟。
在戰場上,甚至有專門處理箭傷、骨折與截肢的醫者。
然而,在教會影響之下,即便外科醫術再高明,價值也只會停留在工具層面。
在歐洲乃至許多地區,教會依舊掌控著生死解釋權,疾病乃是神的懲罰,死亡則是投入了神的懷抱。
內科醫師往往是一群神學者,只服務於皇室、貴族、富商,收入極高且享有免稅等特權,認為一切的體力勞動有損其紳士地位,只會通過觀察尿液與脈搏來診斷病情。
在雅克看來,那些人不過就是一群江湖郎中。
同時他也清楚,內科醫療技術的進步與否,與熱武器無關,而是尚且不知細菌與疾病之間的關聯。
醫學界只信奉權威,相信體液平衡才是保持健康的方法。
在學術至上的守舊封閉情況下,這世界的人一旦染上疾病,只能自求多福。
至於真正救人的外科醫生,卻被視為工匠或手藝人,受行會制度管轄,地位低微,甚至還要處理拔牙與理髮。
行會間也會為了競爭,將先進技術牢牢掌握,難以普及。
因此,晨曦商號的醫療團隊,多半是從被行會逐出或貶為奴隸的外科醫士與地位最低的藥劑師所組成。
在這個醫療科技尚不發達的年代,雅克心中存在著擔憂:若有一天患上不知名的疾病,而江湖郎中們肯定也不知道如何醫治,屆時他的穿越故事很可能就此完結。
不光他自己,他花大錢所培養出來的護衛們,也會因為生病而損耗。
此外,儘管外科手術發達,卻同樣因為無法理解細菌的存在,導致欠缺傷口感染、清創與消毒等觀念。
自己手下的商隊護衛,可以全力避免與盜賊正面拚殺,但想要不受傷根本不現實。
結合以上兩點,雅克認為,若想盡力保住他的「資產」,不會因為疾病或是感染而蒙受損失,就必須提升醫療團隊的技術,並將這些知識廣泛推行至整個商號體系。
若每個護衛都具備基本的醫療知識,並養成傷口消毒與工具清潔的習慣,即便只是最簡單的包紮,也能大幅降低死亡率。
雅克也清楚,在科學技術與思想尚未成熟的情況下,想要推進醫療進步談何容易。他必須先一步傳播知識,再透過啟發讓醫士們自行研究。
而這一切,便從最基礎的習慣開始——
用肥皂洗手。
在中世紀,外科手術的死因大部分都是術後感染,原因是醫者的手上沾滿了細菌。
在這個世界,香皂依舊是上流階級專用,平民雖會用草木灰或肥皂草清潔,卻通常只用於洗澡,而不是洗手。
雅克很清楚,洗手是一項重要的衛生習慣,不僅能有效去污,也能大幅減少皮膚病與傳染病的蔓延。
然而,對這個時代的人而言,這簡直荒誕可笑——他們的觀念簡單粗糙,認為有洗澡就是講衛生。
所幸雅克不需要解釋任何理論,如同他不需要發表醫學論文讓全世界理解洗手的意義,他只需訂下規則,確保措施「有效」,並養成習慣。
雖然肥皂的殺菌功能遠不如現代地球,但仍有部分效果;可購買現成肥皂卻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於是他收購廉價的草木灰與動物油脂,讓工房自行製作簡易肥皂。
其次是消毒。
除了醫者手上的細菌,造成術後感染的另一個原因就是——
沒用酒精殺菌。
為了穩定取得酒精,他設立了小型的釀酒坊以及蒸餾設施,收購發霉的穀物釀成劣酒,再經蒸餾提煉出酒精。這並非為了販售,而是用於殺菌。
「這可不是酒,喝了會死人。但澆在傷口上,很大機會能保住性命」雅克嚴肅提醒著醫士。
周圍人根本無法理解這種作法——沒人會拿發霉的麥子釀酒,更別說再花時間蒸餾出烈酒,還要用來清洗傷口。
不論是自製肥皂洗手,還是酒精消毒,雅克做這一切,總有人會問他為什麼。
對雅克而言,那些價值低廉的廢料,反而能成為救命的關鍵,也大幅降低了成本。
而他也總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前世某部電影中的台詞:「以你的智商,我很難跟你解釋。」
解決感染問題後,還有另一個雅克最在意、也最為關鍵的問題,那就是——
麻醉技術。
目前雖然沒有現代全身麻醉,但仍有一些藥草已被廣泛使用,能提供有限的鎮痛效果——如曼陀羅、罌粟、白屈菜等,用於減輕病人手術時的痛苦。
然而這些藥物劑量不穩定,效果差異極大,病人仍可能感到劇烈疼痛。
當藥草不足或無效時,醫生會採取更原始的方法,例如用酒精灌醉患者,或者敲擊病人的頭部,使其暫時昏迷後再動刀。
其中最令雅克迷惑的,是放血導致休克,以及讓患者短暫窒息的做法。
因此,中世紀外科醫生的核心技術並非麻醉,而是速度。一場截肢手術通常必須在幾分鐘內完成,以防止患者因疼痛休克或失血過多而死亡。
而這一切在雅克眼裡,自然是無法接受。他開始盤算,如何在現有技術的情況下,盡可能做出改變。
首先,麻藥的使用必須系統化。
他讓醫工們反覆實驗,根據患者體重,針對手腳等不同部位,使用草藥或麻醉膏減輕痛感,並記錄用量、反應與持續時間,最終摸索出相對安全的配比。
之後,他又針對手術做出了分工,猶如他在醫療影集裡看到的那樣。
麻醉、止血、手術、壓制患者,以及觀察生命跡象並適時安撫患者情緒,都由不同人負責,盡力做到分秒必爭。
此外,為了在護商任務遇襲時,能最大限度地保住護衛性命,雅克設置了戰地醫者。
傷勢過於嚴重的護衛,在進行緊急處理後,依然需要進一步手術。但若等到送回商號,或是找到村子才進行處理,可能人都已經進了棺材。
但當隊伍有了醫者,就足以應付這種情況,如同探索地下城必備的治療士。
雅克的這一整套醫療流程悄然運作於商號內,並不對外公開。他必須避開教會的目光。
因為那些自稱醫生的江湖郎中,往往會監督醫療行為,好確保自己的地位。
所有醫工都明白雅克的用意,彼此心照不宣——只要能救人,其餘不必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