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撰文:E編
這一次的相談,始於與年輕行銷L的一段閒聊。她正面臨公司改組後的處境,被迫承擔更多責任,但相對卻沒有得到相應的位置與實權。這其實也是出版中青代長期反覆出現的困境之一。
我說:「好想幫妳寫一篇相談……」
L笑了笑:「我終於也要登上版面了嗎?以前新人時期,都是看著你的文章學怎麼當行銷,現在竟然變成文章裡的人。」
L入職沒多久,部門的中階主管就因不可抗因素離開。考量成本,大主管選擇親自接手帶她。一年過去,整個部門幾乎走光,最後只剩下L一個人。
我問她:「那妳為什麼沒走?」
她說:「我還有目標。」
低薪、事多、斷層、苦勞……這些與出版業相關的負面關鍵字,她都清楚,也都經歷過,但仍選擇留下來撐著。這也是我佩服她的地方。
「即使KOL這條路做不起來,媒體面應該還有空間吧?」她也不只一次跟我討論,卡在當前的行銷困境。
但半年前的改組,讓情況變得更複雜了。
部門補進了一位行銷新人,本來應該是好事,卻讓L開始感到力不從心。
她說:「有新人來我其實很開心,但我手上同時要顧五、六本書,還要帶人,還要處理編輯跟業務丟過來的需求……」
大主管拍拍她的肩膀說:「共體時艱,妳多擔當一點,撐過這一陣,妳就是行銷副理了。」
半年過去,她依舊只是專員。沒有升職,也沒有調薪,卻實質承擔著中階主管的工作。對外協調時,甚至還會被其他部門質疑:「妳只是專員,來談什麼?」
對內,她沒有真正的決策權。所有事情仍然仰賴大主管拍板,一旦對方沒空,整個決策就直接停擺。
連進來半年的新人都開始困惑:「為什麼大家都說妳是我主管,但妳每件事都還要再去問大主管?」
我問L:「這其實有點像PUA,那妳怎麼想?」
她苦笑:「我已經幫自己設了一個止損點,在那之前,就再多撐一下吧。」
我也問過她,該溝通的、該爭取的,有沒有試過?
她說,都試過了。只是得到的,始終是畫大餅,和一種讓人暫時安靜下來的摸頭,所以她也慢慢認清了。
後來我一直在想,這類型的情況,其實是整個產業結構默許它一再發生。
中階主管離開,高階管理層基於成本考量選擇不補人,但事情不會消失,只會往下交,最後落在更資淺、也更願意撐的人身上。
於是,多做一點慢慢變成理所當然,而沒有位置卻要負責任,也變成一種被默認的常態。
我後來沒有再跟L說要不要走,我只跟她說,好好保護自己。因為產業也許一時之間不會變,但人是會變的。
那些曾經被迫承擔責任的人,終究會帶著這段經驗,走到別的地方。有人離開,有人留下來試著改變結構,也有人在新的位置,做出不一樣的選擇。
而那個時候,你就不再只是被安排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