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有完全亮。
她走出飯店時,巴黎的街道帶著一層淡淡的霧。
清晨的空氣微涼。
街上很安靜,只有偶爾經過的清潔車,還有剛開始營業的麵包店。
她慢慢走在石板路上。
遠處的建築在霧氣裡顯得柔和而安靜。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第一次看見真正的巴黎。
沒有觀光客。
沒有喧鬧。
只有城市剛醒來時的樣子。
霧氣充滿著這個城市,
遠處的樹像被薄紗包住一樣。
忽然覺得這一刻很美。
細細的朦朧,壟罩著每一處建築,街道,每一個角落,
如畫一般精心的藝術。
她走到男人住的那條街。
男人的車已經在他家樓下門口了,
男人替她開門時,她上了車,
「早。」
他說。
「早。」
她笑了一下。
屋子裡有咖啡的香味。
他說
「出發吧。」
路上的霧氣很濃,
她心想原來巴黎的清晨是這個樣子。
幾顆水煮蛋,一盒切好的水果,還有一包零食。
「路上可以吃。」
他說得很自然。
她把手上的袋子拿出來。
「我也帶了東西。」
袋子裡是她前天地鐵一攤水果店買的葡萄,
本來要帶到他家給他的,沒想到他說冰箱裡太多東西了,
硬是不接受她的好意,還問了價格覺得買貴了。
她回去後把葡萄洗乾淨,裝進保鮮盒裡。
剛好今天能帶出來一起吃。
兩個人沒有特別討論。
卻像有某種默契一樣,各自準備了旅途的小食物。
—
車子離開巴黎時,天空才剛開始亮。
城市慢慢退到後方。
道路變得寬闊。
兩旁的景色從建築變成田野。
過了好久霧氣才散去。
「在想什麼?」
男人問。
「巴黎的早晨。」
她說。
「很安靜。」
男人笑了一下。
「巴黎很少人會在這個時間看它。」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穩前進。
過了一會兒,他說,
「妳吃點東西。」
她也要拿了食物遞給他。
兩個人像孩子一樣,在車上慢慢吃著水果和水煮蛋。
偶爾聊幾句。
偶爾安靜。
什麼都聊, 也沒有預設什麼立場。
「你當初怎麼會想到法國? 」
她好奇的問,
他娓娓道來,自己不只有過這段婚姻。
聽她了後心裡一驚,接著問
「那前前妻人呢?」
他平靜的說,
「還在中國,但那時就把女兒帶來法國,現在已經成人。」
她心想,這樣做還算可以,又問,
「當時你們為何要離婚?」
他淡淡的說,
「不合吧,當時年輕氣盛,我堅持離婚。」
語氣中有種遺憾,
或說是一種反思吧。
「有時想想今天會如此,這會不會是一種報應。」
他喃喃的說道,
一邊又專心開著車,
彷彿開車也是能吐真言…
「假如當年我知道如今會變成這樣,說什麼我都不會來法國的。」
當這句話落下時,
她終於明白,這幾天…
這男人所提的一切現狀實際上的衝擊對他是有多深,
包括前妻的離去,
公司的資金被挪走,
自己當前的財務壓力,
前女友讓他對感情的失望,等等…
否則他不會感慨這麼深。
「那妳呢?」他問。
她說「我真的沒結過婚啊。」
她明知他問的不是這個,他問的是她的交往經歷,
「反正很慘烈...」
她回答的似乎也不輕鬆,
「不過, 現在回想起來,我是真心感謝我的每一任前男友。」
「怎麼說?」他問,
她想起了很多人。
那個帶她進入這個職場的男人,
那個讓她的英文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的人,
還有那個帶她看見更大世界的人。
「終歸這些慘痛的戀愛經驗,似乎是老天要給我未來俱備的能力,
因為他們,接觸了不同的世界,充實了自己的能力,
我沒有浪費這些令人傷心的分手,
在工作,生活,經濟卻意外獲得了更大的價值與富足。」
她一氣呵成的說完,像是這幾年下來,
對自己感情世界總結的交待,
「沒有後悔,沒有對不起誰,也沒有怨了...」
這是她最後的詮釋。
旅行的時間好像過得很快。
接近中午時,他們抵達了比利時的小城。
Bruges
是一個不同風格的國家,有著那麼些相同,又幾乎完全不一樣的風貌。
他們找了一間小餐館吃午餐。
又在街上隨意走了一會兒。
偶爾停下來拍照。
沒有什麼特別的行程。
只是隨意地在城市裡晃。
下午的陽光慢慢變得柔和。
他們又開車離開小城。
回巴黎的路上,一路也聊著,
她問他,
「你將來要在哪裡養老?」
他說,
「也說不準。」
他突然又問,
「妳都不用工作了嗎?」
她盤算一下自己的資產,
「應該可以吧,但是人還是要有點生活重點,
也或許會再工作吧,先讓我世界再繞一繞吧」
他預估著她的經濟能力,並問著。
她講了些,突然像是意識到什麼…
笑著回答,
「我為什麼要把我的家底都掀給一個認識不久的人知道啊??」
他也笑了,難得輕鬆的笑了…不再問。
這是她最喜歡看到他的反應。
或許是走了一整天。
也或許是那種旅途結束時自然出現的疲倦,
他們到休息站停車,休息了一下。
—
當車子再次開進巴黎時,天色已經接近傍晚。
城市的燈慢慢亮起來。
她忽然說:
「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男人看了她一眼。
「為什麼?」
「謝謝你這幾天照顧我。」
她說得很自然。
「而且今天也開了一整天的車。」
「回去還要做飯太麻煩了。」
「我們在外面吃就好。」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
「不用吧。」
她有點意外。
「為什麼不用?」
「我回去隨便做點就好。」
她看著他。
「那更不用做。」
「我請你。」
男人笑了一下。
但語氣卻很堅持。
「沒關係。」
「來我家吃。」
她又說了一次。
「我請你。」
男人還是搖頭。
「真的不用。」
「我做很快。」
她忽然覺得有一點不舒服。
不是因為吃飯這件事。
而是她的提議,好像一直被拒絕。
「只是吃一頓飯。」
她說。
「讓我請你也沒什麼。」
男人卻像沒有察覺她的情緒。
只是笑著說:
「走吧。」
「我家冰箱裡還有東西。」
—
晚餐確實很簡單。
男人煮了一點有料的粥,
似乎是早上做好原本要吃了才出發的。
她心裡還是有一點悶悶的。
不是生氣。
只是覺得好像有一種距離。
她想回應他的照顧。
但他卻不願意接受。
晚餐吃得很安靜。
他偶爾說話。
她也回應。
但氣氛和白天的旅行相比,好像少了什麼。
吃完之後,她站起來。
「我先回去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
「這麼早?」
「有點累。」
她笑了一下。
「今天走太多路。」
男人點點頭。
送她到門口。
夜晚的巴黎有一點涼。
她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街燈一盞一盞亮著。
心裡帶著一點說不出的情緒。
她慢慢走回酒店,結束今天的行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