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私心的希望,這世界上不能只有我記得他曾經來過⋯⋯」在那場未出世寶寶的告別式上,她用著一種刻意維持住的平穩,慢慢地輕輕的說著。禮堂中央的棺木好小,小到像個玩偶盒子,空氣中混雜著淡淡的花香和火的炙熱。這天的霧很濃,視線很糊。
多年前,我穿上這輩子最美的洋裝,拖著潔白的長裙襬,挽著父親的手,堅定而緩慢的走向前。我們在優雅的歐式花園裡交換戒指,在眾人的見證下,迎接彩帶般的新生活。
拿著老公的新工作合約,我們馬不停蹄的跨國搬家,或許是行囊太沉,行程太滿,我總是異常疲憊。半夢半醒之際,我看到一個男孩在我腳邊玩耍。
我搖醒老公。
驗孕棒浮出兩條線。
第一次隔著儀器見你,你只有小小的一點橢圓,醫生說你蓋了一間漂亮的房子,晚點就會從房子裡茁壯跟我們見面。
我帶著你一起找尋未來落腳的新家。而平時不買東西的爸爸則逛起各種小衣服和小玩偶。我們看著公園想像著將來一起在草地打滾,在遊戲場盪鞦韆。
我們新家漸漸有了氣息。
那日,內褲上一抹鮮紅的印,來的毫無預兆。那是個晴空萬里的星期天,隔天就是預定產檢日。媽媽只能蜷縮在沙發上,隔著肚皮摸著你,在一陣又一陣的緊縮中感覺著你。爸爸焦急著來回踱步,打出一通又一通的求救電話,但只換來一串不懂的外文語音。
隔天,我坐在診間,醫生拿著超音波在肚皮上左右來回的滑動,停頓,又繼續尋找,最後只吐出一句。
It’s empty.
世界像被按下靜音鍵,雜訊嗡嗡響著。我毫無知覺的滴著鮮血,搭上公車。
霧依舊濃烈。
遙遠雲層後,有道金色的光灑下,我不由得的瞇起了眼。
我記得你。你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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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以此文,獻給所有曾在孕期中失去孩子的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