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小希、班與梅再次聚集在熟悉的「弗雷夫人的茶壺」裡。哥布林洞穴的事件早已在鎮上傳開,酒館內的人見到他們,多了幾分敬意與好奇,有人會主動敬酒,也有人低聲議論著他們的戰績。不過,也仍有不少村民更願意相信一切都是黑拳處理的結果。三人對此並不在意,清者自清,適度讓黑拳保有面子,反而能讓他們之後在鎮上行動更加順利。
原以為這會是個平靜的一天,直到酒館的門被推開。
一名面色蒼白、身形高瘦、幾乎接近兩米的白髮老者走了進來。他的步伐不急不徐,卻帶著某種令人難以忽視的壓迫感。他將一袋沉重的東西交到半身人老闆娘手中,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便轉身準備離開。
小希幾乎是本能地嗅到了「錢」的味道,立刻從座位上彈起,衝向吧台:「有工作?」
老闆娘瞇著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有是有啦~~不過嘛……」她忽然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絲詭異的戲謔,「前提是……你們不怕鬼~~」
「鬼?」班整個人瞬間僵住,背脊一陣發寒,幾乎想當場轉身離開。
但小希完全無視他的反應,直接切入重點:「多少?」
「不少喔。」老闆娘笑得更開了,「整整三百金幣。」
「接了。」小希毫不猶豫,直接抓住班與梅的衣袖,「細節快說!」
班臉色發白地想開口拒絕,卻一句話都插不進去。
老闆娘這才慢慢說道,最近凱蘭沃教會出了問題——負責管理墓地的牧師們,在夜間巡邏時接連失蹤,有人聲稱曾看見不該存在的東西在墓園中徘徊。教會希望雇用冒險者深入墓穴調查真相。她說完,朝門口努了努嘴:「想接的話,去找剛剛那位老先生吧。」
小希已經抓著懸賞紙條衝了出去。
「等一下!」她在街上大喊。
白髮老者停下腳步,緩緩回頭。三人追上前,在他面前站定。班抬頭看著這位高出自己一大截的老人,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那個……教會那邊……不會真的鬧鬼吧?」
小希則直接切入正題,表明他們要接任務。梅站在一旁,沉默地觀察著老者的一舉一動。
老者打量了三人一眼,微微點頭:「我知道你們。最近……有點名氣。」他的聲音低沉而穩,「至於鬧鬼……我也無法確定。」
他自稱基夫,是凱蘭沃教會的長老,負責鎮上整片墓地的管理與維護。那片墓地佔據整座山,平日由牧師們巡邏、修繕與安置亡者,因此深受鎮民尊敬。然而最近,數名夜巡的牧師卻無聲無息地消失,既沒有回教會報告,也沒有返回住處,彷彿從世界上被抹去一般。
「如果你們願意接受委託,」基夫說,「我可以帶你們去見主教。」
三人點頭同意,隨他沿街前行。途中,班順手買了一瓶聖水,神情仍有些不安。
教堂很快出現在眼前——宏偉、潔白、莊嚴,卻莫名地安靜。梅微微皺眉,他注意到四周幾乎沒有任何動物的蹤跡,連最基本的鳥鳴聲都不存在,彷彿這裡被某種東西刻意隔絕。
走進教堂內,一名身穿銀白長袍的男子站在中央,氣質冷峻。基夫低聲介紹:「這位是我們的主教,史賓瑟,人稱『長眠引者』。」
史賓瑟掃了三人一眼,語氣不善:「這些外人是怎麼回事?」
基夫連忙解釋來意。史賓瑟沉默了一會,輕輕嘆了口氣:「不是針對你們。」他說,「只是……我已經找過一支冒險者小隊進去過了。三個人——戰士、法師、遊俠——一個都沒有回來。」
空氣頓時凝重。
「如果你們能解決,那當然最好。」史賓瑟淡淡說道,「但我不會給你們虛假的希望。連我們這些長年與死亡為伍的人,都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而我們的教條……不允許我們打擾亡者。」
小希微微皺眉:「異常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史賓瑟思索了一下:「大約是……鎮上出現那些拜龍教徒之後。」
班聽到這句話,立刻舉起手中的黑龍盾牌:「是像這種嗎?」
史賓瑟瞳孔一縮:「你從哪裡拿到這個?」
小希迅速接話,簡單說明這是從哥布林洞穴中、巨魔身上取得的戰利品。史賓瑟的神情終於有了些微改變。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看來你們確實不是空有名聲。」
接著,他開始說明拜龍教的情況——這個組織分為五個分會,分別對應五色龍:黑、紅、綠、藍、白。班手中的盾牌,正屬於黑龍分會。
而近期所有異常,都集中在一處地方——桑德莉亞墓穴。
那是一位百年前富商之妻的陵墓,規模遠超一般墓穴,但該家族早在五十年前便已沒落,後代斷絕,如今整座墓穴都由教會管理。最近的失蹤與異象,全都圍繞著那裡發生。
「如果你們決定接受,」史賓瑟說,「基夫會帶你們過去。」
小希毫不猶豫點頭,甚至還不忘伸手要資源。
史賓瑟沉默了一秒,最後從袖中取出一張卷軸遞給她:「防護善惡。」
小希接過,露出滿意的笑容。
「去吧。」史賓瑟說。
就在眾人準備離開教堂時,史賓瑟忽然再次開口。
「還有一件事。」
他的聲音明顯提高,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禁止盜墓。」
那句話像是一道界線,清楚而冰冷地劃在三人面前。
小希只是微微一笑,沒有正面回應;班則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梅依舊沉默,只是多看了史賓瑟一眼。這句警告,顯然不只是例行公事。
隨後,基夫帶領三人離開教堂,朝桑德莉亞墓穴前進。一路上,他低聲講述著這個家族的興衰——如何從富甲一方到逐漸沒落,最後只剩下一座華麗卻被遺忘的墓穴。故事越說越遠,周圍的環境卻變得越來越近,霧氣不知從何時開始悄然聚集,像從地底滲出般緩慢擴散,直到視野只剩下不到三十尺的距離。
基夫忽然停下腳步。
「我們快到了。」
小希皺起眉頭,看著一片白茫茫的霧:「我什麼都看不見,你怎麼知道?」
基夫苦笑了一下:「這幾天都是這樣。就算是白天,這裡也像被夜晚吞掉一樣……桑德莉亞夫人的墓穴,就在這片霧的中心。」
他抬手指向霧的更深處,那裡什麼都看不見,卻隱隱讓人感到壓迫。
「我就送你們到這裡了。」
「等等。」小希立刻開口,「你不帶我們過去?要是走錯怎麼辦?」
班也忍不住握緊戰鎚,語氣帶著明顯的不安:「對啊……你最熟了吧?真的不一起去嗎?」
他心裡很清楚——有個聖職人員在旁邊,至少會讓這地方看起來沒那麼像地獄入口。
在兩人的軟磨硬泡下,基夫終於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好,我知道了。」
他抬起腳。
下一瞬間——
他猛地轉身,拔腿就跑。
「我會在教會替你們祈禱的!!你們加油啊——!!」
聲音在濃霧中迅速遠去,只留下三人站在原地。
小希「嘖」了一聲。
「真有誠意。」
三人對視一眼,最後還是只能朝霧中走去。
沒走多久,一座巨大的墓穴入口終於從霧中浮現。石門高聳,結構完整,帶著明顯的人工雕刻痕跡,與其說是墓穴,更像某種刻意建造的殿堂。梅下意識開始觀察四周,試圖找出側門或其他出入口,但側面被藤蔓與密林完全封死,根本無法通行,只能回到正門。
門框上方刻著一行字——
「願桑德莉亞安息於此。」
三人互看一眼,隨即踏入墓穴。
內部一片昏暗,空氣乾冷而沉重。憑藉黑暗視覺,他們隱約看見正前方牆面似乎有某種浮雕。梅抬手,火焰再次在掌心燃起,橘紅色光芒照亮整個空間——
那是一條張開巨口的綠龍。
就在火光亮起的同時——
「砰!」
身後的大門猛然關閉,機關鎖死,沒有任何縫隙。
退路,被切斷了。
班嚇得直接退到牆邊,小希卻只是冷靜地掃了一眼四周:「看來這家族跟拜龍教多少有點關係……這些『靈異現象』,恐怕不是鬼。」
班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身上的灰,語氣反而鬆了一點:「如果是人為的……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別太早放心。」梅低聲說。
三人開始分頭探索。小希與梅一左一右,各自拿著光源檢查牆面與結構,班則走進右側的房間搜索。牆上的圖像逐漸清晰——小希那側,是一幅純白的雪山景象,寧靜而壯麗;再往前,卻變成一片腐敗的沼澤,泥濘中伸出無數扭曲的手臂。梅那側,則是雷電交加的暴風雨,接著轉為烈焰翻湧的煉獄雕刻,畫面彼此銜接,像某種象徵性的循環。
就在這時——
「啊啊啊啊!!你是誰!!」
一聲尖叫猛然劃破墓穴的寂靜。
是班。
小希立刻衝了過去,衝進房間時,看見班已經舉起戰鎚,進入戰鬥姿態,而他面前——
站著一個「惡魔」。
淺藍膚色、角、尾巴,還有一張帶著驚慌表情的臉。
對方看起來像是剛從睡夢中被吵醒,還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你……你們是來盜墓的嗎?」他結結巴巴地說,一邊慌亂地摸索自己的武器,但動作生疏得像個新手。
小希看了幾秒,忽然開口:「你才是盜墓的吧?盜到睡著也是很厲害。」
對方愣了一下,立刻反駁:「才不是!我是冒險者!我接任務進來的!」
小希的眼神微微一變,像是抓到了線索:「你們是三人一組?接受長眠引者史賓瑟委託的小隊?」
「你怎麼知道!?」那名提夫林瞬間瞪大眼睛,「你會讀心嗎!?」
小希忍不住笑了出來:「我們也是接他的委託進來的。」
她掃了一眼四周:「你的隊友呢?」
提夫林的表情忽然變了。
他皺起眉,手按住頭,像被什麼狠狠刺了一下。
「我……」
「我不記得了……」
語氣變得遲疑而空白。
「我只記得進來……然後……就昏過去了。」
空氣一下子沉了下來。
小希輕輕拍了拍班的肩膀,示意他放下武器,然後重新看向眼前的提夫林。
「看來這地方,比我們想的還要麻煩。」
她微微一笑,語氣恢復了輕鬆。
「我叫小希,這位是班,我們還有一個隊友叫梅。」
她歪著頭打量對方。
「你是提夫林吧?我只聽說過,還是第一次看到實際的——」
她露出一抹帶點壞意的笑。
「真的很像惡魔欸。」
—
梅對於班的尖叫聲沒有給予多大的反應,依舊站在原地,凝視著那面被四幅壯麗壁畫圍繞的綠色巨龍浮雕,火光在龍口與鱗片間跳動,彷彿隨時會活過來。另一側,那名提夫林終於開口:「我叫澤瑞斯,一個遊俠。我是跟著一個戰士和法師一起進來的,他們需要第三個人分攤委託,我剛好在鎮上,就一起來了……結果一進來就出事了。」語氣裡帶著一點懊惱與無奈。
「那我就叫你澤吧。」小希笑著說,「要不要跟我們一起?順便找你那兩位隊友。」
澤遲疑了一瞬,點了點頭:「也好……現在我好像也沒別的選擇。」他很清楚,自己還只是個經驗不足的新手。
這時班已經盯上房間中央那具巨大的石棺,興致勃勃地說:「既然要加入,先來幫忙吧。一起把這個打開,說不定有線索。我剛還在想要找誰來幫忙搬呢——畢竟這裡有兩個看起來沒什麼力氣的傢伙。」
「喂!」小希立刻抗議,「你在胡說什麼?而且這樣算不算盜墓?」
「我只是找線索,又不是拿東西!」班理直氣壯地回,「不然你有更好的方法?」
小希哼了一聲,卻沒有阻止。於是班與澤合力將石棺上蓋掀開——
「轟。」
石蓋落地,灰塵揚起。等煙塵散去,三人同時愣住。
裡面——空無一物。
「……什麼都沒有。」班皺眉。
小希忍不住又「嘖」了一聲。澤立刻緊張地看向她。
「不是在叫你。」小希無奈地擺手,「我真的該改掉這個習慣。」
就在眾人低頭檢查空棺時,遠處的梅忽然皺起眉頭。他沒有轉身,仍盯著壁畫,卻低聲開口:「……你們有沒有聽到?」
一陣極細微的聲音,像氣球漏氣般從四周滲出。
「喂!你們在幹嘛?這聲音哪來的!?」
三人立刻衝出房間。聲音無處不在,像從牆內、地底、甚至空氣中滲出,若不仔細聽幾乎會被忽略。隨著時間推移,那聲音越來越明顯,接著——一股腐敗氣味開始蔓延。
「這味道……!」澤臉色驟變,「我昏迷前就是聞到這個!」
梅反射性地熄滅掌心火焰,神情瞬間嚴肅:「有氣體,就不能有火。」隨即看向澤,「你是——?」
「晚點解釋!」小希立刻打斷,「現在不處理,我們等等全倒在這裡!」
澤努力回想,忽然說:「這個墓穴是對稱的……另一邊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房間!」
「走!」
眾人迅速衝向另一側。果然,如他所說,那裡有著相同結構的房間與石棺。
「還要打開嗎?」班問。
「現在還有什麼能更糟?」小希冷靜回。
「我不知道啊,可能我會再少一根手指或一條手臂?」班嘀咕。
「打開。」梅乾脆地說。
三人合力掀開石棺。裡面依然沒有屍體,但這一次不同——棺內五個位置,插著五把錐形物體,每一把頂端都鑲嵌著一顆寶石:紅、藍、綠、黑、白。
小希正想直接收走,梅卻突然開口:「等等。」
他盯著那五件物品,眼神一亮:「這個尺寸……剛剛那些壁畫和綠龍浮雕上,有對應的孔洞。」
「五個顏色……對應五色龍。」梅語氣變得篤定,「拜龍教。」
「白龍是——」他話還沒說完。
「冰凍!」小希立刻接上。
「黑是死亡、紅是火焰……」她迅速掃過壁畫,「藍是雷電!」
「對。」澤補了一句。
「毒氣……就是那條綠龍。」梅低聲說。
「那還等什麼!」班一把抓起五把「鑰匙」就往外衝,澤也立刻跟上。
「等等——!」梅還沒來得及阻止。
外頭早已瀰漫毒氣。
兩人一衝出去,立刻吸入一口——
班身形矮小,低處毒氣濃度尚未太濃,只受到輕微影響,但澤卻當場臉色發白,呼吸紊亂,幾乎要再次昏倒。
「你們兩個笨蛋!」小希與梅捂住口鼻衝出,強行奪過鑰匙,迅速回到浮雕前。
沒有時間猶豫。
一把、一把,依照對應顏色插入。
當最後那把綠寶石鑰匙插入龍口的瞬間——
「喀。」
機關啟動。
眾人同時屏住呼吸。
下一秒,整面綠龍浮雕緩緩後退,一道隱藏的通道打開。門後的氣流猛烈湧出,像被壓縮已久的空氣終於釋放,將墓穴內的毒氣快速抽走。
空氣——恢復了。
澤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梅丟出一瓶治療藥水:「先喝。」
澤沒有猶豫,一口飲下,臉色逐漸回復。班也靠著自身能力恢復些許體力。
小希走到開啟的通道前,向內望去。
那不是房間。
而是一道深不見底的斷崖。
沿著崖壁,一條人工雕刻的石階盤旋向下,延伸進無盡的黑暗。
「我就說吧。」小希語氣篤定,「這個家族絕對有問題。」
班握緊武器,語氣帶著刻意強裝的鎮定:「那現在……就下去看看是什麼『人』在搞鬼吧。」
「人」這個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
於是,四人一前一後,踏上階梯,緩緩走向更深處的黑暗。
四人來到地城入口時,第一眼便知道這裡絕非天然形成。石壁平整、刻痕筆直,像是被人刻意雕鑿而成。入口旁懸掛著一個單人牢籠,在半空中輕輕搖晃,發出細微的金屬聲。牢籠裡是一具剛開始腐敗的屍體,面容扭曲猙獰,一隻手死死抓著鐵欄,另一隻則向外伸展,像是在臨死前拼命呼喊著什麼。班上前檢查,皺起眉頭:「沒有致命傷……至少看起來沒有。」那人身上的盔甲雖已破損,卻仍能辨認出是戰士的裝備。澤的聲音微微顫抖:「這套盔甲……和我那個戰士隊友一樣。」他盯著屍體,強迫自己不要崩潰——這是他第一次直面認識之人的死亡。
「你想怎麼處理?」小希低聲問,「要放他下來嗎?」澤沒有回答。沉默之中,梅走上前,伸手觸碰屍體,「燃火術。」火焰緩緩點燃那具遺體,橘紅光芒映亮整個入口。「在我家鄉,這才是勇士應得的結局。」他淡淡說道,「而不是被吊在這裡示眾。」火光隨之照亮了地城的第一個空間——中央一座王座,兩側豎立著四名全副武裝的「戰士」,左側持劍盾,右側雙刀交錯,但那盔甲之下,只有空洞的骷髏。
四具骷髏如雕像般一動不動,彷彿從未察覺闖入者。小希瞇起眼:「太刻意了,反而更像陷阱。」她低聲說,「與其等它們動,不如我們先動手。」四人迅速分配目標,小希、班與澤各自貼近一具骷髏,梅則站在入口,手中火焰術式展開——「三、二、一——動手!」
攻擊同時落下,然而骷髏瞬間「活了」過來,精準格擋三人的近戰攻擊,唯有梅的火焰箭直接命中其中一具頭骨,火光瞬間吞噬它的顱骨。下一秒,四具骷髏全面反擊。就在戰線形成的同時,澤幾乎是本能地做出了選擇——他猛地向後抽身,直接脫離自己原本對上的那具骷髏,往地城更深處退去。那具骷髏短暫停頓了一瞬,隨即像接收到新的指令般,轉頭與另外兩具一起壓向班。
一瞬之間,班成了最前線。
三具骷髏同時逼近,五把刀刃鏗鏘落在黑龍盾上。班穩住腳步,整個人像釘在地面一樣硬生生扛住攻勢;另一側,小希邊閃邊罵,「你這副骨頭架是沒腦子嗎!」惡毒嘲諷不斷拋出,骷髏雖未受傷,動作卻微微遲滯,沒想過小希的咒罵聲能夠連不死生物都會受到影響。而此時,澤已經拉開距離,背抵岩壁,終於有了發揮空間——他迅速拉弓,瞄準班身邊其中一具骷髏。
「咻!」
箭矢破空而出,精準射向目標——卻在最後一刻從肋骨縫隙之間穿了過去,直接釘在後方石壁上。
「……什麼?」澤瞳孔一縮。
他不信邪,再射第二箭——這一次擊中盔甲邊緣,彈開。第三箭——再度穿過骨縫。
「這些東西……根本沒有『可以命中的地方』!」澤低聲咬牙,心中一沉。
梅在後方施放灼熱射線,三道火光命中骷髏,雖造成傷害,卻未阻止它們持續進攻。就在這時,班怒吼一聲,戰錘橫掃,「碰!」一具骷髏被直接砸碎,骨架散落一地。「用砸的!它們怕鈍擊!」他大喊。小希看了看她手中的魯特琴,立即收起了拿它砸向骷髏的想法,「琴很貴的!」她心想著,並持續不斷的躲避著骷髏的進攻。
也就在第一具骷髏碎裂的瞬間——
異變發生了。
一道黑影毫無預兆地從側邊死角竄出。
那是一具手持儀式幡旗的骷髏,動作詭異得不像戰士,反而像在進行某種儀式。牠幾乎貼地滑行般衝向澤,幡旗末端狠狠掃來。澤才剛重新搭箭,根本來不及完整反應,只能勉強側身——仍被重重擊中肩側。
「呃——!」
劇痛瞬間炸開,他整個人踉蹌退了兩步,呼吸一亂,手中的弓差點鬆脫。那不是致命傷,但力道沉重得異常,甚至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詭異節奏。
他抬頭的瞬間,那具骷髏正在他眼前舞動——步伐扭曲、幡旗晃動,像在完成某種儀式的最後一拍。
下一秒——
消失了。
「不見了……?」澤心頭一冷,立刻意識到不對,「會隱形!」
他不敢再單獨站位,迅速往班與小希方向移動,同時持續警戒四周。
戰場另一側,情勢依舊緊繃。地上的碎骨忽然顫動——剛被擊碎的骷髏竟開始重新拼接,轉眼再度撲向班。班一時不察被劃傷,臉色一沉:「會復原……這東西不對!」他迅速掏出聖水倒在戰錘上,再次重擊——骷髏碎裂的同時冒出白煙,這次沒有再重組。「聖水有用!」
「早說啊!」小希邊閃邊喊,卻仍沒有對應手段。澤此時已退回隊伍側後方,試圖重新尋找射擊角度,但仍難以有效命中。梅則皺起眉頭思考:「聖水算魔法……那我的火焰應該也行才對。」他再次強化火焰轟擊骷髏,成功擊碎,卻沒有白煙,「不對……還差一點……」
就在此時,梅抬頭看向王座——「火焰箭!」火光轟出,王座翻倒,露出底下一個寶箱。小希眼睛瞬間亮起:「班!我這隻交給你了!」她一腳把骷髏踢向班,同時施放妖火術,紫羅蘭光芒包覆剩餘骷髏,使其動作明顯遲緩。班抓準時機一記橫掃,將兩具骷髏同時擊倒,趁著聖水效果尚未消散徹底壓制。
「你會這招為什麼不早點用!」班一邊喘氣一邊抱怨。
「怕浪費嘛~~」小希笑嘻嘻地回,毫不心虛,目光卻早已鎖定寶箱。
她蹲下檢查時,很快發現箱內透出一抹詭異的綠光,神情瞬間變得專注。「你們最好退遠一點。」她淡淡說道。還沒等其他人反應,她猛然掀開箱蓋——下一瞬間,數十根細長銀針暴射而出,小希早已預判,側身閃過,銀針全數釘入牆面。
「因為會這樣。」她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像是在回答眾人還沒問出口的問題,接著將箱內物品迅速收入包中——金幣、貴族飾品,還有一卷卷軸,那詭異的綠光也隨之消失。
「我先幫大家收好喔~」她笑得燦爛。
戰鬥結束,四人短暫對視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便轉身朝地城更深處走去。
眾人很快抵達一處寬闊的地下實驗室。這裡與外頭陰森的墓穴截然不同,四周堆滿書籍與筆記,架上擺著各式瓶罐與浸泡著不明物體的玻璃容器,幾張沾滿污漬的手術台橫列其間,地面甚至殘留著早已乾涸的血痕。然而在這一切的中央,卻擺著一口巨大的鐵製大釜,底下的柴火早已熄滅,顯然已經冷卻了一段時間。
「看吧。」小希低聲說,眼神閃過一絲確信,「我就說這裡有人在搞事情。」
四人立刻分散搜尋。班忍不住走向大釜,往裡頭探去,只見一團黑色的物質早已凝固在鍋底,像腐敗的焦泥,還不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他皺起臉,忍不住乾嘔了一聲,「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另一側,澤在角落翻找時,發現了一瓶微微發光的藍色藥水,瓶身下還壓著一張紙條。他盯著那上頭的文字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完全看不懂。班走過來看了一眼,也同樣一臉茫然,卻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說:「這字體……龍語!我記得小希看得懂!」
兩人立刻帶著東西找到小希。她接過紙條,掃了一眼,隨即念出內容:「『終於!我成功調配出這藥劑!你們千萬別把這藥劑喝下去,只要等大釜中的東西煮好,再把藥劑加進去便成功了!註:真的不要喝下去!』」
四人不約而同看向那口大釜。沉默了一瞬,小希歪了歪頭:「說不定是什麼特殊藥劑呢?比如……讓人長回失去的部位?」她的視線不自覺瞄向班的斷指。
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了一秒,隨即乾脆地說:「試試看吧。」
藥瓶被打開,藍色液體倒入大釜的瞬間——異變發生了。
原本死寂的黑色物質開始自行沸騰,沒有火焰,卻劇烈翻滾,從固體轉為液體,再迅速氣化。濃白煙霧如同有生命般往上竄起,隨後在空中盤旋,竟自發性地往地城深處飄去。
四人對視一眼。
「……跟上。」小希說。
他們沿著煙霧前進,穿過長廊與石門,最終來到一座寬廣的大廳。煙霧在上方聚集,如同翻滾的烏雲,不斷旋轉。而就在他們踏入的同時——地面開始動了。
黑影一個接一個爬起。
最前方,是兩具狗頭人,但牠們的身體殘破不堪,缺肉、缺眼,甚至露出腐敗內部。更遠處,澤看見那具手持幡旗的骷髏仍在原地跳著詭異舞步。
「……又是那東西。」澤低聲說。
還來不及反應,那兩具狗頭人忽然發出痛苦嘶吼,背部劇烈隆起——下一秒,兩對畸形翅膀猛然撕裂皮肉長出,牠們振翅而起,直接飛入煙霧之中,開始盤旋。
「該死……」班咬牙,「這煙霧會讓牠們變異!」
三人幾乎同時轉身,打算回去破壞大釜來源,但就在此時——小希卻停住了。
她的視線落在大廳另一側,一扇半掩的門後,正透出淡淡的綠光。
那不是單純的光。
那是魔法。
她沒有說話。
班、澤與梅已經衝回實驗室,而小希,卻留在原地。
—
回到實驗室,情況已經失控。原本空蕩的空間,此刻爬滿了殭屍——而那些衣物,班一眼就認了出來。
「……教會的人。」他低聲說。
他沒有猶豫,直接衝向大釜,一錘砸下——
「鏘!」
大釜紋絲不動。
反而——
所有殭屍同時轉頭。
下一秒,全數朝他撲來。
「麻煩了!」澤與梅立刻支援,迅速擊倒數具殭屍,但詭異的是——倒地沒多久,它們又開始重新爬起。
「打不完!」澤咬牙。
梅猛然回頭,這才發現:「……小希呢?」
他與班對視一眼。
班點了點頭。
「去找她。」
梅沒有再猶豫,立刻轉身衝回大廳。
—
此時的小希,已經動了。
她壓低身形,猛然加速,像箭一樣朝那扇綠光之門衝去。途中不斷閃避殭屍的抓擊,而空中的兩隻飛行狗頭人也注意到了她,俯衝而下。
她翻滾閃避,但仍被其中一隻利爪劃傷手臂。
她沒有停。
只剩最後幾步——
她猛然撲入房內,反身一腳踢上門板——
「碰!」
門重重關上,將怪物暫時隔絕在外。
她靠在門邊喘了一口氣,抬頭——
眼前是一個發著光的傳送法陣。
而法陣後方,堆滿了黃金與財寶。
「……哇。」
她幾乎是本能地衝了過去。
卻在最後一刻——
「砰!」
整個人撞上無形屏障。
她不甘心地拍打著那面看不見的牆,但毫無反應。
就在這時——
一陣暈眩襲來。
她低頭,看見手臂上的傷口——
綠色的血液,正在流出。
「……啊,糟了。」她苦笑。
身體開始發冷,意識逐漸模糊。
「看來……到這裡了啊……」
她慢慢坐倒在地。
「希望他們……能處理乾淨一點……」
—
另一邊。
班與澤終於抓住空檔,合力將大釜推倒。黑色液體傾瀉而出,順著排水口流走。
煙霧——停止了。
但戰鬥,還沒結束。
兩人沒有停留,立刻往深處衝去。
—
梅站在大廳中央,看著滿地殭屍與空中盤旋的怪物,眼神冷靜下來。
上方的煙霧已經開始散去。
「看來他們成功了……」
他深吸一口氣。
「那我也該動了。」
「鏡影術。」
三道分身在他身旁浮現。
「這樣……應該夠騙你們一陣子了。」
下一秒——
他直衝向那扇發出綠光的門。
—
坐倒在地上的小希,這時才終於看清房間裡除了傳送法陣與那堆財寶之外,還有一根散發著綠色幽光的石柱。自從她被飛天狗頭人的利爪劃傷之後,那石柱便持續滲出一股陰冷而黏膩的力量,像有生命般往她身上纏去,試圖奪取她的意志。她的耳邊甚至開始出現一個模糊而低沉的聲音,不斷引誘她放棄抵抗,告訴她只要順從,一切就會輕鬆許多。小希狠狠甩了甩頭,強迫自己維持最後一絲清醒,嘴角勉強扯出一點笑意。「看來……這就是我最後能幫你們做的事了呢……」她艱難地舉起雙手,將殘存的魔力硬生生凝聚起來。
「雷鳴波!」
巨大的轟鳴在密閉空間中炸開,像雷霆直接從天而降。刺眼的電光不偏不倚地擊中了石柱,整根石柱在強烈的衝擊下瞬間崩裂,碎石四散飛濺,其中幾塊更直接砸中了一旁的傳送法陣。法陣隨即扭曲、碎裂,原本堆在後方的那些財寶也在同一時間像幻影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地混亂的碎石與殘餘的能量波動。小希看著那一切,心裡只來得及浮出一個模糊的念頭: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吧……隨後便徹底倒在滿地碎石之中,再也沒有力氣起身。
而在另一頭,班、梅與澤幾乎同時聽見了那一聲巨響。梅與班立刻認出,那正是小希施展雷鳴波時的聲音——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次聽見這個響動了。緊接著,一股龐大的能量波動如潮水般席捲整座地下城,所有被波及的殭屍瞬間像斷了線似地倒下,再也沒有動靜;就連那兩隻原本在空中盤旋、準備撲向梅的飛天狗頭人,也像被抽走生命般重重墜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梅沒有絲毫遲疑,立刻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他衝進那個房間時,看見的是滿地碎石,以及倒在中央的小希。她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臉色蒼白,身上還有微弱的呼吸與心跳,但不論梅怎麼呼喚,她都沒有睜眼。班與澤很快也趕到。澤一看到小希手臂上的傷口與那發黑發紫的皮膚,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是屍毒。」他低聲說,目光停留在那幾乎快要整條發黑的手臂上,「如果現在要救她……恐怕只有……」他抬起手,指向小希的手臂,語氣艱難地補完後半句,「砍斷了。」
班與梅的臉色一下都沉了下來。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那個幾乎每天都會抱著魯特琴、愛說話又愛鬧的小希,若真的少了一條手臂……恐怕就算救活了,她也未必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
「一定還有別的方法吧?」班忍不住說。
梅的眼神忽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那些聖職者……」他立刻開口,「不是最擅長治療嗎?教會一定會有辦法!就算真的沒辦法——到時候再砍也不遲!」
班毫不猶豫點頭,立刻將小希背了起來。四人不再停留,飛快往出口奔去。途中,澤餘光瞥見遠處角落倒著一具屍體,那身長袍與輪廓,像極了他原本同行的法師隊友。但此刻根本沒有時間停下確認,他只能咬牙轉開目光,跟著眾人一路衝出地下城。
抵達地面後,他們幾乎沒有停下喘息,一口氣直奔教堂。史賓瑟與基夫剛好都在。基夫還沒來得及問發生什麼事,班就已經把小希放到他們面前,急聲說道:「拜託,救救她!她中了屍毒!」
史賓瑟低頭查看了一眼,神情倒還算平靜,只是淡淡說:「救是可以救……可是……」
「可是什麼?」班立刻追問。
「五百金。」史賓瑟不疾不徐地回答。
「什麼!?」班當場瞪大眼睛,「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談錢!?我們現在根本湊不出五百金啊!」
澤耳尖,甚至還聽見一旁幾名年輕牧師小聲交談:「不然教會怎麼有這麼多收入……」
就在場面幾乎要僵住時,梅站了出來。「那就拿情報交換。」他冷靜地說,「那個墓穴底下的東西,遠遠不只五百金的價值。」
史賓瑟的眼神瞬間變了。
「情報?」他問,「你們完成了我委託的調查?」
「何止。」梅語氣平穩,卻帶著壓迫力,「我還帶回了他們在地下進行實驗的證據。」說著,他從懷裡取出一本紀錄冊,翻開後,裡頭密密麻麻記載著各種實驗內容與紀錄。「拜龍教在桑德莉亞墓穴深處進行了大量實驗。你們那些失蹤的教友,很多都被做成了活死屍。若不是我們阻止,遲早會輪到更多人。」
史賓瑟接過那本紀錄冊,神色越來越沉。他又轉頭望向窗外,朝桑德莉亞墓穴的方向看去,只見那片長久籠罩的濃霧果然已經散去大半。沉默片刻後,他終於緩緩點頭。
「好吧。」他說,「就這一次,免費。」
語畢,他從懷中取出一瓶藥劑,直接倒在小希發黑的傷口上,接著雙手覆上她的手臂低聲施法。黑色的毒素像被某種力量逼退般逐漸消散,手臂的顏色也慢慢恢復正常,只留下膚色比原本略顯粗糙黯淡。片刻後,小希的睫毛顫了顫,終於虛弱地睜開眼睛。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仍完好的手,試著動了動,確認沒有問題,這才抬頭看向眾人,聲音還有些虛弱:「……你們救了我?」
「當然!」班立刻答道。
小希狐疑地瞇起眼睛,慢吞吞地說:「可是……我剛剛昏迷的時候,好像隱約聽見……有人在討論要砍斷我的手臂耶?」
「幻覺!」班斬釘截鐵地回答,語氣快得可疑。
一旁的史賓瑟對基夫使了個眼色。基夫立刻會意,笑著說道:「這樣就算你們完成委託了。三百金的報酬,你們拿著這張任務單去『弗雷夫人的茶壺』領吧。」說完,他還在單子上蓋下了教會的印章。隨後,他又稍稍退後一步,示意旁邊的箱子:「另外,這個寶箱也是主教交代給你們的。」
他壓低聲音,小小聲地補了一句:「你們別看主教平常一板一眼的,其實他心很軟的。」
說完,他又恢復平常的語調,對眾人道:「從今以後,你們就是我們凱蘭沃教會的朋友了。有什麼需要,都可以來找我們……只是,可能還是會收一點費用。」說到最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才轉身離開。
就在眾人以為事情總算告一段落時,小希忽然像想起什麼似地坐直了身體。
「等等!」她瞪大眼睛,「地下城裡那堆財寶呢!?你們該不會偷偷私吞了吧?」
其他三人同時轉頭看向她。
「什麼財寶?」班、梅與澤幾乎異口同聲。
「我明明看到滿屋子的金銀珠寶啊!」小希不敢置信地說,「你們沒拿嗎?怎麼可能!」
三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梅開口:「……我們真的什麼都沒看到。只看到妳倒在裡面。」
小希一臉懷疑,卻也找不到證據。最後,眾人就在這種半打鬧、半鬥嘴的氛圍中,帶著任務單與那只教會給的寶箱,一路回到了「弗雷夫人的茶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