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閱讀日期:2026/01/06
✍️作者:大衛.迪奧普 (David Diop)
🏠出版社:潮浪文化
💬一句話評價:一部將戰場創傷與倖存者內疚揉合到極致,將無力感化作最深沉反撲的悲劇。
🔑關鍵字:#法國文學 #戰爭 #殖民 #PTSD
💭為什麼會讀這本書?
- 看到 Cari 推薦的才讀這本書。
🫨這本書擊中我的地方?
- 拒絕外界指令後誕生的「冷靜殺戮之聲」,是重獲自由還是墜入創傷的深淵?
阿爾法看透軍隊虛偽的「道德義務之聲」,如一條勒穿摯友血肉卻不見血的無形鐵絲網,
阻止他給予摯友慈悲。當他宣稱自己「經過深思熟慮才成為野蠻人」時,
這是一種個體覺醒,他試圖用極端自主的殘暴,奪回被殖民機器剝奪的思想與身體自由。
然而這種極度冷靜與規律的殺戮,其實是嚴重創傷後的解離(Dissociation)。
他看似重獲自由,實際上是大腦在極度劇痛下自動切斷痛覺神經的休克反應。
作者用那些彷彿咒語般重複的內在獨白,掩飾了阿爾法內心無法承受的倖存者內疚,
營造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緊繃感。
- 腦海中亡友的迴音,是無法完成哀悼的憂鬱,還是靈魂血肉交融的終極儀式?
摯友馬登巴在腸子外露下痛苦死去,成為阿爾法跨不過去的心理創傷。
從精神分析層面上,這是一種無法完成哀悼的憂鬱症(Melancholia)。
因為受制於道德而未能給予解脫,阿爾法深陷罪惡感,
拒絕接受分離,於是將失去的對象內化到自己的精神中。
作者在此展現了極致的修辭張力,將阿爾法的肉身化作「亡靈的活體庇護所」。
讀者到最後已分不清說話的是誰,這種人格的徹底分裂與雙重性,
不僅是戰場上最淒美的病態結合,更像是「在耳邊不斷敲擊、逼人發瘋的戰鼓」,
將戰場上的生與死、罪與罰,揉合成一場無法分割的血肉救贖儀式。
- 他們是天生的戰士,還是被體制逼迫的猛獸?
法國殖民軍官刻意利用歐洲對黑人的刻板印象,配發開山刀,
要求這些塞內加爾步兵在衝鋒時發出狂吼,用「扮演野蠻」來恐嚇德軍。
這種無處不在的剝削與歧視,就像是戰壕裡無處不在、讓人窒息的毒氣。
體制要求他們在哨音響起時展現「暫時的瘋狂」,撤退時又必須將狂暴像衣服一樣脫掉,
這種將人徹底工具化的虛偽,被阿爾法毫不間斷真實的瘋狂給戳破。
阿爾法帶回敵軍斷手的反撲,猶如一把劃破文明表象的刺刀,諷刺地揭露:
真正的野蠻並非來自非洲士兵,而是來自這台驅動殺戮的文明殖民機器。
📝金句摘錄
啊!馬登巴.迪奧普,我比親兄弟還親的兄弟,他死前拖了太久。
那非常、非常難熬,沒完沒了,從黎明到晚上,腸子暴露在外,
從體內到體外,像獻祭的綿羊被宰牲者分屍的模樣。
而他,馬登巴,他的體內已經露出體外,但他還沒死。
土地敞開的傷口叫做壕溝,當其他人躲在裡面時,我躺在馬登巴身邊,
他的左手握著我的右手,我緊靠著他,看著冷冷的藍色天空,金屬縱橫交錯。
他求了我三次,要我殺了他,而我拒絕了他三次。那時,我還不敢去想某些事。
如果當時的我已是現在的我,那麼當他轉頭朝向我、用左手握住我的右手,
第一次開口要求時,我就會殺了他。
在大地的肚腹裡,他們用迎接英雄的方式迎接我。我緊擁馬登巴走在月光下,
沒看見一條長長的腸子從我用襯衫在他腰際打的結旁掉了出來。
他們看見我懷裡的淒慘人屍時,紛紛說我很勇敢、很強悍。
他們說自己一定辦不到,說他們大概會拋下馬登巴.迪奧普,把他留給老鼠,
說他們一定不敢把他的臟腑像裝進祭祀用的神器一樣放回他的體內。
他們說,月光如此明亮,他們一定不會扛著馬登巴在敵軍眾目睽睽之下走這麼遠。
他們說我值得嘉獎,說我會獲頒十字勛章,說我的家族會以我為傲,
說馬登巴的在天之靈會以我為傲。連我們的曼金將軍都會以我為傲。
那時我心想,我才不在乎勛章,但沒人知道這件事。
就像沒人知道馬登巴曾經三度哀求我殺掉他,三次我都充耳不聞,
我為了聽從道德義務之聲而在他面前做出毫無人性的反應。
但如今我擁有不去傾聽的自由,可以不再聽從那指使我的聲音,
不須再在必須遵從人性的時候違反人性。
於是我稍微靜心冥想,想著馬登巴.迪奧普。
每一次,我都在腦中聽見他求我割斷他的喉嚨,想著我讓他哀求三次,是多麼沒人性。
我想,這次我會很有人性,我不會等眼前的敵人求我三次才殺他。
我沒為好友做到的事,我會為了敵人去做。為了符合人性。
眼前的敵人看見我拿起開山刀時,他們的藍色眼睛就徹底熄滅了。
第一次這樣做時,對方踢我一腳,試著起身逃跑。
那次之後,我就會仔細綁緊他們的腳踝。所以,我用右手拿起開山刀時,
眼前的敵人只能像發狂的瘋子一樣拼命蹬腿,以為這樣就能逃過一劫。那是不可能的。
他應該知道我綁得很緊,他逃不掉,但他還抱持希望。從他的藍色雙眼,我看得出來,
就像從馬登巴.迪奧普的黑色雙眼,我看得出來,他希望我縮短他的痛苦。
他白皙的腹部裸露出來,他一陣一陣地起身又跌下。
他氣喘吁吁,突然尖叫,但他的尖叫寂靜無聲,因為我把他的嘴堵得很緊。
當我將他體內的腸子全掏出來,將之暴露在雨中、在風中、在雪裡或月光下時,
他在最寧靜的沉默中尖叫。如果這時他藍色的雙眼還沒徹底熄滅,我會在他身邊躺下,
將他的臉轉向我,看他緩緩垂死,然後割斷他的喉嚨,乾淨俐落,非常具有人性。
夜裡,所有的血都是黑的。
別說戰場不需要瘋子。以神之實,瘋子什麼都不怕。
其他士兵都在假扮瘋子,不管白人還是黑人,
他們都在扮演一齣瘋狂至極的戲,這樣才能不受干擾衝進敵營的彈雨之中。
這樣,他們才能在死亡面前疾馳,而不致過度害怕。當亞孟上尉吹哨下令出擊,
而你知道你幾乎沒有機會活著回來時,你得是個瘋子,才能乖乖聽命。
以神之實,你得是個瘋子,才有辦法像野蠻人一樣高嚎著衝出大地之母的肚子。
敵人的子彈,那些紛紛從金屬天空落下的大顆子彈,它們不怕我們的吼聲,
它們不怕射穿腦袋與血肉,不怕擊碎骨頭、斬斷生命。
暫時的瘋狂,可以使人暫時忘記關於子彈的真理。
暫時的瘋狂,是戰時勇氣的至親姊妹。
但是,當你隨時隨地都像個瘋子,毫不間斷、永無止歇,
那就會讓人害怕,連戰友都會害怕。
這時,你不再和勇氣稱兄道弟,你不再是躲過死神的僥倖存活者,
而是死神真正的朋友,它的共犯,它比親兄弟還親的兄弟。
所以,沒錯,我知道,我懂了,亞孟上尉不希望我再出現在戰場上。
在這個佩戴十字勛章的巧克力前輩伊布拉希馬.賽克說出的話語背後,
我知道,我懂了,他們受夠了我帶回來的七隻斷手。
是的,我懂了,以神之實,在戰場上,他們只需要暫時的瘋狂。
他們要的是憤怒的瘋子、痛苦的瘋子、狂暴的瘋子,但這一切都只能是暫時的。
他們不要一直持續發瘋的瘋子。
出擊結束之後,就應該把憤怒、痛苦和狂暴好好收拾起來。
痛苦還勉強可以接受,你可以把痛苦帶回營裡,但不能顯露出來。
憤怒與狂暴則不然,你不能把它帶回壕溝裡。
回營之前,你必須把它像脫衣服一樣脫掉,必須擺脫它,
不然的話,戰爭這場遊戲,你就玩不下去了。
上尉吹哨宣布撤退之後,瘋狂就變成禁忌。
亞孟上尉個子不高,對稱的黑色雙眼總燃燒著怒火。
那雙對稱的黑色雙眼充滿恨意,所有與戰爭無關的事物,他都痛恨。
對上尉而言,人生,就是戰爭。上尉愛戰爭,像愛上一個任性的女人。
上尉全心全意迷戀戰爭。他不斷地送她禮物,毫無節制地把士兵的生命獻給她。
上尉,是吞噬魂魄的巫。我知道,我懂了,亞孟上尉是巫,他需要他的女人,
也就是戰爭,這樣他才能活下去,而戰爭這女人也需要像他這樣的男人來支持她。
▶️下一步行動
- 進一步閱讀更多與被當作血肉齒輪的邊緣群體歷史
有感於近期世界上又持續爆發許多戰爭,但有的人卻選擇無視戰爭的可怕與毀滅性傷害,
將其視為理所當然的政治博弈。而我應該拒絕盲從那些「文明戰爭」的謊言,
拆解虛偽的國家體制,試圖吹散那股如同戰壕裡無處不在、讓人窒息的毒氣。
🔮給未來的我
如果感覺到:
- 想體會文字如何像劃破文明表象的刺刀般精準銳利的時候
- 被社會規範或龐大體制壓迫,急需奪回個體自主權的時候
- 以為戰爭只是歷史名詞,卻忽略它帶來毀滅性傷害的時候
可以讀一讀這本書!
👤想推薦這本書給
- 渴望探討人性深淵與剖析心理創傷的人
- 喜歡詩意修辭與感到毛骨悚然張力的人
- 企圖拆解戰爭龐大體制與結構暴力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