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僕役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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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院的風,比林地乾淨。


卻不代表輕鬆。


蕭揚與林厚生從西側林地走回外院時,天色已經完全亮開。晨霧散去,人聲漸多,演武場方向又傳來一陣陣拳腳與木兵交擊的悶響。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可兩人心裡都清楚——


剛才那片林子,不正常。


而且問題,不只在林子裡。


走到外院主道時,林厚生終於忍不住,小聲開口:


「林師兄……我們是先回執事堂交記錄嗎?」


蕭揚腳步未停。


「不急。」


林厚生愣了一下。


「不交?」


「先不交。」


語氣很平。


卻讓林厚生心裡微微一緊。


他雖然膽子不大,卻不笨。剛才在藥圃看到的那些東西,早就讓他隱約察覺到——這任務恐怕不是表面那樣。


而現在蕭揚說「先不交」,意思已經很清楚。


這事,還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兩人又走了一段,經過膳堂外時,人聲一下子多了起來。


不少外院弟子正端著木碗坐在長桌邊,一邊吃一邊聊,聲音不小,話題也亂。


「聽說西側那邊最近又出事了。」


「你也聽說了?」


「昨天有人說藥圃外圍又壞了一片。」


「不是早就壞了嗎?」


「這次不一樣,好像又有人受傷。」


林厚生腳步微微一頓,下意識看了蕭揚一眼。


蕭揚沒有停,只是把這幾句話記在心裡。


消息,已經在外院慢慢散開了。


但內容,很模糊。


像被刻意壓著,只留一點邊角讓人議論,卻不讓人看清全貌。


這種情況,往往代表一件事——


有人不想讓事情被看明白。


兩人沒有進膳堂,直接沿著外圍繞過去。


再往前,人開始變少。


石道也漸漸變窄,兩側建築低矮破舊了許多,牆面斑駁,有的甚至直接用木板與土牆拼接起來。地上泥多石少,踩上去帶著點濕滑。


空氣裡,也多了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像汗味、藥味、還有久未散去的潮氣混在一起。


林厚生腳步不自覺放慢了一點。


聲音壓得更低。


「林師兄……前面就是僕役區了。」


蕭揚嗯了一聲。


他已經看見了。


前方,是一片比外院其他地方更密、更亂的區域。


屋子一間挨著一間,幾乎沒有間距。有的門半開著,有人坐在門口低頭修東西,也有人靠牆坐著發呆。還有幾個身形瘦弱的少年提著水桶,來回跑動,動作匆忙,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就會挨罵。


這裡沒有演武聲。


也沒有討論修行的話語。


只有勞作與壓抑。


這就是外院最底層。


蕭揚站在入口,看了一眼,才往裡走。


一進去,那些原本各做各事的人,視線很快便掃了過來。


不是敵意。


而是一種習慣性的警惕。


像野獸看見陌生人靠近自己的地盤。


林厚生被這些目光盯得有點不自在,下意識往蕭揚身後靠了半步。


蕭揚卻像沒看見一樣,腳步依舊穩。


他沒有直接問人。


而是先走。


看。


聽。


僕役區不大,但結構很亂。幾條窄道交錯,轉角處堆著雜物,有些地方甚至積著水,踩過去會發出悶悶的聲音。


走到一處稍微開闊的地方時,林厚生忽然壓低聲音:


「林師兄……這邊的人,大多是從外院淘汰下來的,或者本來就是僕役出身……」


「有些人,在這裡待很多年了。」


蕭揚點頭。


他看得出來。


這些人身上的氣息,不像外院弟子那樣還帶著一點往上爬的銳氣。


更多的是疲。


還有一點……麻木。


就在這時,旁邊一間破屋門口,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僕抬起頭,看了兩人一眼,聲音沙啞:


「你們不是這裡的人。」


這不是疑問。


是陳述。


蕭揚停下腳步,看向他。


「來問件事。」


老僕盯著他看了兩息,目光在他衣袍與氣息間掃了一圈,才慢慢道:


「問什麼?」


「三天前,失蹤的人。」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原本各做各事的僕役,動作都微微一頓。


很輕。


卻逃不過蕭揚的眼。


老僕沉默了一下,才道:


「你是執事堂的人?」


「不是。」


「那你問這個做什麼?」


蕭揚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從袖中取出那半截粗繩,放到旁邊一塊木板上。


「這東西,在藥圃外圍找到的。」


老僕的視線落在繩子上。


原本還算平靜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不是驚。


而是沉。


過了幾息,他才低聲道:


「那人,叫周三。」


「平常負責送夜藥。」


「人不算機靈,但做事還算老實。」


林厚生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句:


「他是怎麼不見的?」


老僕看了他一眼,沒回這句,而是繼續對蕭揚說:


「那晚他說林地那邊有動靜,要去看看。」


「之後,就沒回來。」


「第二天,有人去找,只看到血。」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


「再往裡,就沒人敢進了。」


風從窄道裡穿過,帶起一點灰塵。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


蕭揚看著那截繩子,問:


「這繩子,是他的?」


老僕點頭。


「他常用這種舊繩綁藥簍。」


確認了。


那塊僕役牌,不是巧合。


那人,確實來過藥圃外圍。


而且,很可能就死在那附近。


蕭揚收起繩子,目光微沉。


「他最近,有沒有接過什麼不該接的事?」


這句話一出,老僕的眼神明顯變了。


他看了看四周,像是在確認有沒有人在聽,才壓低聲音:


「你們不該問這個。」


林厚生心裡一緊。


蕭揚卻只淡淡道:


「那就代表,有。」


老僕沒有否認。


只是沉默了幾息,才慢慢說:


「最近幾天,有人私下收藥。」


「不是藥房的單子。」


「是直接找僕役,給靈錢,讓他們去外圍撿、去林子邊挖。」


林厚生一下愣住。


「私下收藥?」


「對。」老僕聲音很低,「價格不低,一株能給兩三倍的價。」


「有幾個人接了。」


「周三,是其中一個。」


這一瞬間,很多東西,忽然就連上了。


靈草被拔。


痕跡被抹。


僕役進林。


有人失蹤。


還有……被逼出來的灰刺獸。


蕭揚沒有再問。


因為答案,已經開始浮出來了。


這不是單純妖獸作亂。


也不是單純外院管理鬆散。


而是——


有人在林地裡動手。


而僕役,只是被丟進去試水的人。


風再次吹過。


僕役區依舊嘈雜,卻讓人覺得更壓。


蕭揚轉身,往外走。


林厚生愣了一下,連忙跟上。


走出僕役區後,他才壓低聲音,語氣有點發顫:


「林師兄……這事,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蕭揚沒有否認。


「嗯。」


很輕的一聲。


卻讓事情徹底定了性。


不是意外。


是人為。


林厚生吞了口口水。


「那我們……還查嗎?」


蕭揚腳步停了一下。


抬頭,看向外院西側林地的方向。


那片林子在遠處,看起來依舊安靜。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現在,他已經知道——


那裡面,有東西。


而且,不只一種。


「查。」


他說。


聲音不大。


卻很穩。


「但要換方式。」


林厚生一愣。


「怎麼查?」


蕭揚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轉過身,往外院另一個方向走去。


那邊,是較少人去的區域。


角落裡,有一間不大的屋子,門口掛著一塊舊木牌。


上面兩個字,已經有些褪色——


藏書。


林厚生看了一眼,有點不解。


「林師兄……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蕭揚推門。


聲音很輕。


「先看清楚,再動。」


門內光線昏暗,空氣裡帶著一點舊紙的味道。


一排排書架靜靜立著。


沒有人。


也沒有聲音。


只有那些被忽略很久的東西,安靜地放在那裡。


等人來看。


蕭揚走了進去。


這一次,他的目標很明確。


不是修煉。


不是提升。


而是——


把這件事,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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