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裸裝》
她是從新聞標題開始的。
—
「環保無包裝。」
—
字很乾淨。
—
像一種。
已經被同意過的好事。
—
她滑進去。
—
畫面很快。
—
袋子很黑。
—
裡面是白色的保久乳。
—
撞在一起。
—
像沒有對話的意見。
—
字幕說。
「爆負評。」
—
語氣有點興奮。
—
她停了一下。
—
不是因為震驚。
—
是因為這個結構。
太熟了。
—
先給一個理念。
—
再給一個受害者。
—
最後給一個。
可以被轉發的情緒。
—
她把聲音關掉。
—
只看畫面。
—
袋子是重點。
—
不是商品。
—
因為商品沒有被處理。
—
只有被呈現。
—
她忽然想到。
—
這不是包裝問題。
—
這是一種。
語言的省略。
—
「無包裝」。
—
省掉的不是紙箱。
—
是責任。
—
她往下看留言。
—
有人說：
「便宜就好啦。」
—
有人說：
「自己不會選嗎？」
—
有人說：
「環保本來就這樣。」
—
她沒有回。
—
只是覺得。
—
這三句話。
其實是一樣的。
—
都在把一件事情。
變成個人的選擇。
—
而不是系統的設計。
—
她又回去看新聞。
—
最後一段很輕。
—
「可依機制申請退貨。」
—
像一個。
很禮貌的出口。
—
把所有撞壞的東西。
—
都導向流程。
—
她忽然笑了一下。
—
不是好笑。
—
是理解。
—
原來現在的完整服務。
—
是這樣切開的：
—
前面。
可以很粗。
—
後面。
一定要有客服。
—
中間。
沒有任何人。
—
她把畫面關掉。
—
標題還在。
—
「環保無包裝。」
—
她忽然覺得。
—
這四個字。
其實寫得很誠實。
—
只是沒有說完。
—
真正的句子應該是：
—
「我們不包裝商品。」
—
「也不包裝你拿到它的過程。」
《以青｜海綿》
她看到那袋子的時候。
沒有馬上想到環保。
—
她想到的是。
海綿。
—
那種。
放在水槽邊。
—
看起來很乾。
—
但一擠。
—
會滴水的東西。
—
新聞說。
—
「流程優化。」
—
「無包裝。」
—
「降低成本。」
—
字都很輕。
—
像沒有重量。
—
她滑過去。
—
看到那袋黑色的塑膠。
—
軟的。
—
會變形。
—
裡面的東西。
—
靠彼此撐著。
—
像一種。
沒有外殼的制度。
—
她忽然明白。
—
這不是沒包裝。
—
這是換一種地方包。
—
包在誰身上。
—
她往下看留言。
—
有人說：
「便宜就好。」
—
有人說：
「自己要選。」
—
有人說：
「本來就這樣。」
—
她沒有回。
—
只是覺得。
—
這些話。
像水。
—
慢慢滲。
—
滲進一個。
沒有邊界的東西。
—
她想到海綿。
—
不是因為它吸水。
—
是因為它。
不會拒絕。
—
什麼都收。
—
髒的。
—
乾淨的。
—
用過的。
—
不該來的。
—
都可以。
—
只要能被壓進去。
—
就算存在。
—
她忽然有點懂。
—
這套系統。
—
不是沒有成本。
—
只是沒有固定的位置。
—
今天在這裡。
—
明天在那裡。
—
有時候在賣家。
—
有時候在物流。
—
有時候在客服。
—
有時候。
—
在你手上那袋東西。
—
她看著畫面。
—
袋子被提起來。
—
裡面晃了一下。
—
沒有碎。
—
但也沒有被照顧。
—
她忽然覺得。
—
海綿最可怕的。
—
不是它會吸。
—
是它。
看起來。
什麼都沒有發生。
—
有報表。
但稀釋後。
—
像海浪後的沙灘。
總會變平。
—
《以青｜海灘》
她是從一個數字開始的。
—
5.5%。
—
再往下。
—
2.5%。
—
再加。
—
60元。
—
再扣。
—
退貨運費。
—
她沒有算完。
—
只是停在那裡。
—
覺得有點像。
水。
—
一層一層。
—
不是一次淹上來。
—
是慢慢濕。
—
新聞說。
—
「無法可管。」
—
「滾動式調整。」
—
語氣很輕。
—
像浪。
—
每一次。
都不大。
—
但會再來。
—
她往下滑。
—
看到有人說。
—
「這單是負的。」
—
她停了一下。
—
不是因為誇張。
—
是因為這句話。
沒有被當成錯誤。
—
只是被當成一種。
分享。
—
她忽然想到海灘。
—
浪來。
—
退。
—
再來。
—
沙子沒有抗議。
—
只是被帶走。
—
一點點。
—
一點點。
—
她以前以為。
—
市場是交易。
—
你賣。
我買。
—
很乾淨。
—
像桌子。
—
後來才發現。
—
比較像海邊。
—
沒有桌子。
—
只有水。
—
你站在那裡。
—
以為地是平的。
—
其實不是。
—
只是剛好。
—
那一刻。
—
看起來很平。
—
她看著那些數字。
—
一層一層疊上去。
—
沒有聲音。
—
沒有重量。
—
但會把東西帶走。
—
她忽然懂了。
—
這不是抽成。
—
這是一種。
沖刷。
—
沒有誰被選中。
—
只是誰。
站得比較久。
—
就會少一點。
—
她把畫面關掉。
—
沒有生氣。
—
只是覺得。
—
腳下那一層。
—
好像。
又薄了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