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山沉一陌,睡水待千池,短淙池等落,久葉存咫尺。
馬墮去掩妝,魂鬼皆夢皆,瀅柔聲聲匿,撫存落間枯。瀑水滄滄喘,靈清初時言,令申想嘖陌,誰沉水池澅。
天方遙遙一碧木,風取蒼雲對水問:浀川沉沉,誰遲而過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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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姑娘,睡在了巨木的子宮裡,她年歲嬌幼,獨自一人赴深山。
那麼的一個姑娘,長長的髮辮結絲帶,在那淡黃蕊荷的年歲,遠離了家世。
她是一個姑娘,唱著沒聽過的語言,淡潤的聲,有著還沒長完的稚幼。
就這樣的一個姑娘,在山神的引領下,在那樣漫漫日囂裡,行至凡人到不了之處。
巨木成了她的母親,環住她的生血,湍湍淨水是那蘊水,讓她的靈,活下去。
有一個烏黑頭髮的姑娘,只是一個姑娘,睡在了巨木的年歲裡,那許許多多的過往歲日,終究成為一個夢,夢裡她歲只蕊荷,亡於山木,卻步不凡,樂唱仙曲,畫言如澅,似澅之年,水澅姑娘,獨睡在木池,湍湍瀑水,皆她之靈,夢中之夢,突匆之孟,姒,水澅。』
曾經的曾經,在他們都還沒到這太過遙遠的山時,那旭謙池,那千歲撫,是這樣傳下水澅姑娘的故事的。
皆方兵僚,恍神在這巨木之參,迷然在這太過乾淨的空氣裡,雖然,他們都有嗅到屍味。
斬下那層層枝枒後,那筆直寬大的瀑流,那條她的生靈河,就在眼前,不過行了數百公尺,他們就看到了,那躺在蘊池裡的水澅姑娘,千歲撫的畫功,當真畫寫的真曉。
穿著深色官武服的他們,沒有貿然的上前,端雅的將刀負在腰間,儒文的等待著。
列列齊整的他們,在那帽的鬢邊都有一隻鷹的尾羽,他們英挺堂然的立著,恭肅的等待,這水澅姑娘的下僚之列,那些女官侍已經立在木後等待,就在那層層木列後。
他們堂而斯文的屏住呼吸,沒有揭下覆蓋臉的面巾,安靜的等待著旭謙遲的令。
遙遙的旭謙遲,那位千歲撫,還躺仰在馬上,輕輕地哼著歌,他在看著。
林木後的女官們,微躬著腰,手裡已經捧著水澅姑娘的壽服和帽巾飾香。
他們和她們彼此點頭致意,保持安靜和恭邀的姿勢等待著,因為,千歲撫在看著。
男官們,手握著腰間的刀,聽著千歲撫的歌聲,他們都知曉,千歲撫的歌,在安魂鎮地。
在那巨木池前,為首的男官,舉起手,停在了空中,待勢,然後,在那千歲撫的歌聲頓點之時,他揮動了手,令了所有男女之列,安靜的疾步向前。
他們都聽到了,千歲撫的歌聲夾雜了一絲低吼,那是令的聲。
那小小的正靈水澅姑娘卻還在唱著歌嗎?不然,早在那千歲撫的歌聲悠遠的飄在風裡,送到這巨木池時,她已經聽到了千歲撫的歌聲,安靜了下來,她也沉浸在了千歲撫的歌裡。
水澅姑娘躺在那屍身裡,不知如何離開,這都是正常的。
正靈的修行之中,在亡故之後,都是睡在那精養的涵池裡,等待主公差令來的鬼差,拿起那引魂靈的爐,燃上那醒魂的香,他們聞得那味道,那初醒的亡靈會睜開眼睛,慢慢的想起在生前與亡故之後夢裡主公的教誨,在那香引中,從一片黑暗的夢裡睡醒,慢慢的從屍中抽起自己的肢體,撥離自己的五官,收起自己的氣,徹底讓屍身甚麼都不殘留的離開。
水澅姑娘在那為首男官點的香爐之味中,視眸還沒恢復的她,聞著香的味道,慢慢的坐起,閉上眼睛的她,似有若無的看到了男官所立之處,她才想起,那是她生前夢到的夢,是那遙遙的千歲撫正在引夢給她當作指引。
她曲身坐起,長長的辮子在身後垂在水之中,飄盪著,沒有落入水底,那麼,她修行得當,擔當得起這鬼差之職,確確實實是道行到一定程度的正靈,難怪,會有那女官之列在身後等待,是個一起靈就會是那大鬼差的女靈阿。
暖暖的光灑在她的靈上,她努力想睜開眼睛,卻睜不開,為首的男官嘆口氣,單手持著爐,令一隻手拿起引香,輕輕地揮舞,那隻沒有燃起的引香,卻散發出極濃郁的淡木香,為首的男官動了動手指,將那淡木香引到那水澅姑娘的眼前,以香開眼。
為首的男官可也是位大官,只因已經許久才培養出這樣一位夠格擔任孟婆的正靈,也時直他在人間,他才來接靈的。
以香開眼,以池養靈,如此費工,自然是這位水澅姑娘,是旭謙池相中的孟婆,倘若無法成功的擔任孟婆,旭謙遲說了,他會親自殺了水花姑娘。
為首的男官就這樣立在原地,他是那撫巡判,名叫:戰亭。
戰亭見這水澅姑娘確實聰慧,只有那眼開不了,懶散的站在那裡,低低的哼了一聲,令那木後的女侍官們向前,然後,將香爐給那一旁的男官,令他站在原處舉好香,務必要在那香燃盡之前,讓那水澅姑娘的屍身上了他們抬來的木棺,也將那水澅姑娘的靈,送入那女官抬來的小香爐內。
一聲令下,旭謙遲遙遙的通言要所有男官放下木棺,然後,背過身去,將手中的符爐點起,燃起那花荷香,安靈,才可減去水澅姑娘迷茫的時間,正靈脫離屍身是不痛的,但會迷茫,很簡單,他們沉在夢裡面太久,剛醒,自然是該迷茫的。
男官在他的令下,齊整的背過身,立定在原處,閉上了眼,耳裡都是風的聲音,如此,當那水澅姑娘在更裝移屍之時,若有任何不適,那嚶喏,他們都聽不見。
戰亭背過身,翻身躍上馬,奔離此處。
這水澅姑娘在女官的服侍下輕輕地捧出她的屍體,那浸了水的屍體可沉重了,她們迅速的將她放上抬來的木床,小小的木床墊了薄布,替她擦去了身上的木水,又用那細布替她潔身後,迅速的上妝,挽上髮髻,梳出那孟婆下僚的妝,這指定的孟婆,可是要那水澅姑娘修行有到,才可任之,此前,她還只是那大鬼差。
換上那荖紫色的壽衣,雖是年幼的姑娘,可奈何,她是那大鬼差,更是那孟婆的下僚-女大姑,自然得穿上孟婆的顏色,因為她是繼任者,繼任者,也只有她一人,她必定得任差,否則,將會被旭謙遲毀去所有道行,斬殺之。
薰著香塊的木棺,緩緩地打開,裡面鋪滿剛剛砍下的枝枒,還有錦布,女官們輕輕的將水澅姑娘的遺身八人一抬的放入之中,雙手交疊的放在腹部,輕輕整理她頭上的冠,將那細小的鍊珠一一理好,再將一小爐輕輕放在她交疊的手上,燃起那盧木香。
移靈卻是停在了這裡,那水澅姑娘是跟著坐到了那屍身的,她尚無法起身行步。
女官手起束香,端莊的持著香立在木棺旁,那盧木燃起的香引,就這樣散在水澅姑娘靈的鼻前,她吸著那香,睜開了眼睛,眼裡水光波波,通官清曉,她端坐在一身之上的盧木小爐位置,那爐裡安著一個符令,然後,為首的女官木燃花,將那符花燒盡了小爐之中。
符上寫著千歲撫的令,恍神的水澅姑娘在那燒毀之符燃成灰時,醒神了。
她之靈,散出點點之華,幽幽的木花香就這樣散溢而出。
她眨眨眼睛,慢慢的伸出手,在那女官的扶之下,起步穿上地上的繡鞋,緩緩站起,還有些搖晃的她,在女官手的扶持下,輕輕移步,顛顛顫顫的踩入地上的符盤。
符盤,可以安穩她睡醒的靈和氣,醒了她的生靈,她站在那符盤,打理好了自已,她之身上,已經換上官服,可不是那屍身上的壽衣,而是剛剛換壽衣時,女官替她的靈換上的。
她挽著那長長的髮髻,上面插著金簪和花冠,面上有著淡緻的輕妝,嘴上點了一暖橘紅唇,增添她那氣色,笑靨起,頰上有著那橘粉的頰粉,還是看起來這樣嬌俏,即使她穿著的是那樣翠青的女大姑裝,看起來就還是水澅姑娘該有的嬌俏模樣,甚是迷人美仙。
接著,女侍官在她肘處,緩緩的纏上四層垂巾,那透花的垂巾是那樣的鵝黃色,長長的垂巾垂落地上,覆在裙上,拖垂在地,又輕輕飄在風裡,女官們,恰巧都是那道行低的,當真是被水澅姑娘的美麗迷了眼,她們已經許久沒有服飾過這樣美仙的女官。
凡人的衣服,沒有辦法彰顯正靈的氣蘊,所以,正靈的神像與屍身,都會穿上那官服。
輕輕挽笑的水澅姑娘,點頭滿意的笑了笑,她輕輕吹了一口氣,聞聞自己的口腔,確實,是那樣潔淨乾淨的,不似那人之鬼,死後,口裡有那永遠散不去的屍味·
她放心的點點頭,支起袖裡的袖帕,蓋住臉,輕輕的梳攏一下眉毛和瀏海,她還是謹慎的再確認一次口腔和鼻腔的味道,順便聞聞指甲縫裡的氣味,確定都是木花味後,她綻開笑容,輕輕說了:「謝謝諸位。」,乾淨清潤的聲音,當真是讓在場女僚羨慕不已。
那木棺裡的爐還在燃燒著,而這水澅姑娘就這樣確認一切得當,緩緩整理裙擺,將雙袖撒在地上,整理到身後,跪下,雙手舉起,舉在面前,交疊,那纖纖玉手膚比雪白,還透著陽光,柔膩的模樣,當真不是凡女會有,可她就這樣恭敬的跪下,等待主公發令。
她之香味,如泉池,透著風送到了巨木林外,這就是正靈,一個堪當孟婆神位的正靈。
背過身的男官們,確確實實都嗅到了她之香味,非常確信,是位道行極大的正靈,當真是那樣難得的木花味,畢竟一般女靈,都會是純粹的花香。
背過身的男官,有一手端著小木盤的,他思索著,從奔馬至巨木林外,到現在已經過了半個時辰,不知曉,今日能否下山,還是要在這山裡短宿,他滿身汗水已經被那冷風吹乾,他其實非常的疲憊,心裡祈禱著,希望那些女官動作快點,他是相信主座的符引的,那女靈一定是站上符的那刻就醒了。
「植璁,轉過身去,將小木盤裡的香料全部撒入池水裡。」,一陣耳聆,旭謙遲發話了。
剛剛心裡還在碎言碎語的植璁,端著手裡的小木盤,端正的轉過身,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他偷瞧到了,這水澅姑娘,當真是極其美麗的女靈啊!他微微羞紅的臉,藏在那面巾裡,但耳朵已經發紅,他沒有停歇的,直步向前,心裡碎念著:可別怪我唐突阿,但凡能轉過身,我是可以瞧你的,水澅姑娘,日後你就知曉規矩了。
植璁的差位,比水花姑娘小,他矮著身,靠近,然後,立定到水澅姑娘身旁,將一些符碎撒入那水澅姑娘身旁的細細淙流,剩餘的,全部倒入巨木的子宮池中。
那細散的華光,就這樣閃耀在水中,那細細淙流就這樣結成了冰,植聰心裡讚嘆這神奇的符碎,再次崇拜起他的主座-戰亭,這符碎是戰亭製成的,此時植聰才發現,原來是這細細淙流養起了整片圍繞巨木的澅池,難怪,要凍了。
而那巨木池,在那些香屑撒入後,水流漸緩,不消五分鐘,成了死池,所幸有這些高昂的香屑,否則水一但成了死水,那屍味可就得飄散出了。
植聰恭腰端著木盤,屏著呼吸,他也死亡過,他知曉,這樣的屍味,對大家來說都是極其羞恥的,所以,他盡量屏息,以免這身旁剛死亡的姑娘羞臊生氣。
果不其然,他眼尾看到那水澅姑娘雖然端挺的跪在原處,臉蛋脖頸卻燕紅了起來,想然,是聞到自己沉在那水池裡的屍味,在水停之時,散發出了。
「真是驕傲的姑娘,就這樣端挺的跪著,抿著嘴唇,不發一語,也不流淚,當真是驕傲的姑娘呀,難怪能被選為孟婆的繼任者。」,植聰心裡這樣想著,也感慨著,這看起來年幼的姑娘,卻有這樣大的道行可以跟著主座修行,來日只要俸上孟婆的牌,對他們這些鬼差來說,已經是極大的道行啦。
一片落葉,墜落到了巨木池,那原本清澈漸碧的池水,瞬間,一片翠綠,變得混濁。
遠在樹林外的戰亭,站在樹前,遙遙的望著,還撥弄下鬢邊的鷹羽,收起剛剛施法的手指,然後,他搖起了鈴鐺,那脆脆聲響響透所有林葉間。
翠玉製成的鈴鐺,水潤清透,發出來的鈴鐺響,透著溪水的聲音,他搖著鈴,然後,將鈴當掛在馬鞍上,躍身上馬後,吹起了竹笛,很快的,這山裡的障散去,透出了燃燃的藍色火焰,那是陰曹地府的明燈。
巨木林裡的鬼差們,看到那瞬間燃起的藍火,裂出了詭異的微笑,但凡是那陰曹地府,都有那樣惡劣的個性,他們哈哈大笑了起來,繃緊數月的脾氣,在這一刻綻放。
他們這些鬼差在人間活的可拘束了,如今,戰亭主公散去了障,代表,不必再顧慮水花姑娘是否會墮性成為厲鬼,也代表這座山,主公將讓他們放縱三晚,畢竟水澅姑娘剛剛入棺了,他們會在此地住上三日,主公恩賜阿!這三日,活人無法靠近這座山,是他們的時光,他們可以肆意妄為。
凡世間的午氣會壓的這些鬼差無法肆意用通,他們的通被壓住,在凡間跟凡人一樣得用那智慧生活著,修行到死亡,可如今午氣散去,山的屏障沒了,他們可是要大開殺戒了。
忍耐數月的壓抑,如今,這山四處隨行都是那陣,他們的主公阿,那戰亭大將想必也是積壓許久,將那障給斷了,是中壇元帥的恩賜,將那地嶽,通到了人間。
跪在地上的水澅姑娘,植聰沒有錯過她嘴角裂出的笑,果然是要成為孟婆的女子,水澅姑娘的眼裡閃過了陰厲,她裂開的笑,嘴裡小聲雀躍地說著:「殺鬼囉!」。
既是考,也是賞,這水澅姑娘已經徹底的離開屍身,換上那女大姑的服,那麼,旭謙遲要來好好的考考她,看她如何緝鬼。
障散去之時,風變的厲寒,旭謙遲冰冷的低嗓迴盪在山裡:「血海深池,中壇元帥引來了,舟船就在林裡,無人領航,各位的主座、主僚都在舟船上看著你們,既是考,也是賞,好好的玩一玩吧。水澅,此次為第一次的鬼考,三日,我會看著你的。」。
跪地的一眾僚官,感到壓身的氣消失,霍然的鬆弛,他們都哈哈大笑著,站起了身,那植聰伸出手,扶起了跪地許久的水澅,引起兵僚的一陣噓噓,揶揄他們。
水澅站起後,拍拍手,用帕子擦淨了手,不屑的對植聰哼了一鼻子,接過女仕端來的刀,她將刀纏在了腰上,伸展了伸展,笑了笑,她知曉接下來要做甚麼,睡在屍身裡時,主座都教導完了。
她抬頭望向天,月亮提早上了天,她凝目,晃晃手上的帕子,嫌棄的丟進女仕手裡端著盆,然後,舉步走向巨木林,再次跪下,相當場比她大的男官問候,那男官笑笑的扶起她,還送給她一枚玉墜,讓她結在刀上,這男官,日後是她的教習主差。
這男官,名叫:金沛,金沛淳嗓笑笑地讓水澅站起,毫不客氣的張大眼打良著水澅,開口說了:「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小正靈之一了,確實美麗。今日我們在林裡歇下,女仕男從會準備吃食,一起慶處你起靈,不過,考已經開始,待會聽到任何嚎泣,都不理會。待我之言,才能作為。」。
含笑凝眸的水澅,輕笑點頭,雙手交疊在脖頸前,連連稱是。
金沛帶笑的一一向她介紹日後的同僚,還有那剛好值任來接她的其他從兵僚,男男女女,人數之眾,都還有人身,只有水澅,已經故去。
爽朗高大的金沛,讓水澅很是放心,這樣開朗的主師,想必會讓她的修行之路輕鬆許多,她在心裡感謝千歲撫的安排,而一旁的植璁,就被水澅挑眉望到,獨自一人站在一旁守著木棺,水澅有些訝異,在那人眾的團簇中,她輕輕抽身,在金沛的陪同下,走到植璁旁,問他為何這樣守著木棺。
植璁立挺挺的站著,沒有去拿同僚烤的肉食和釀的飲品,金沛端去,他只取了幾塊吃著,配了那水酒,他低低的說了:「你不難過嗎?這是你的屍身,日後焚去,你在人間真的就甚麼都沒有念想了。」,金沛聽聞,愕然的眨眨眼,然後收起了笑容,伸出手輕輕拍了值聰的肩膀,然後,轉頭問水澅:「離開這座山,你的屍身會被焚毀在此處。這裡,就是你的墓葬地,水澅,可要再多看幾眼?待爐內的香燃盡,就要蓋棺起火了。」。
水澅端著酒飲,啜了一口,緩緩走向自己的生前,她望呀望,卻覺得已經認不得自己,生前的她,是一個姑娘,獨自來到這深山老林,死在了巨木池裡,她的屍身浸池三個月,才有了今日的女大姑。
她眸裡複雜,卻掉不出眼淚,她露出苦澀的微笑,說了:「我第一次當凡人死去,這樣是否太過冷漠?我希望盡早燒掉這具屍體,有太多痛苦的回憶。」。
金沛聽聞,站到水澅身旁,高大的身影蓋住了月光,眸裡瞬間暗的水澅,被金沛的高大震驚了,她還活著之時,也是甚少和這樣高大的男子相立。
金沛思索幾番,開口:「水澅,當了正靈,想焚也焚不去,也是痛苦的。只是,當人,是那樣的短暫。」,植璁接著說:「我們不是神佛,只是正靈,在那鬼差修行的歲月,也是極其痛苦的,卻不能想焚去就焚去。」。
水澅在兩個男人的並肩下,呆望著自己的屍身,那樣嬌俏的姑娘,死在了二十五歲。
水澅吐了口氣,瞇起眼,微微潤濕的眼,她知曉,她死亡之後,在夢裡渡習,確實是極其痛苦的,可是,她說了:「那麼,為何我們都還是正靈的活著,不願做為鬼死去呢?」。
金沛瞇起了眼,手插著腰,思索幾番,卻是那植璁說了:「因為當了正靈,身心是輕鬆的,縱然有許多苦,有許多痛,會有許許多多責罰和劫難,可是,既然都是靈,正靈是奢貴的,我還是有那貪念,想要輕鬆高貴的,不似那鬼,永遠在疾病之中。」。
金沛瞇眼望著植璁,沒有說話,飲下手中的酒杯,壓低了聲音,說了:「人與鬼,正靈與鬼,我們都是那樣長路上的旅者。可是,千歲撫給了我們恩澤修行,我既是報恩,也是因為修習有到,主座說了,待到此世結束,我們會有那三世休息,只要在陰曹地府,不必在來人間,鬼差但凡錯,都是罰,可是,神佛慈悲,人類殘毒,我喜歡與他們待著,更像家人。謙遲千歲撫尚未成姻,他是我的摯友,我要陪著他,他太孤單了。」。
遠在那山林外的千歲撫,耳裡聽過金沛這暖心的話,淺淺的笑了,他的輕哼聲,傳入了金沛耳裡,金沛有些羞赧地眨眨眼,但沒有說出,旭謙遲正在聽他們聊天閒談。
「她太感性,好好教引,正是賞識這份感性,我才推舉她孟婆的。起夜了,吾友。」,輕輕飄過耳裡的話語,金沛眨眨眼,然後,看向水澅,剛好,爐燃盡了。
金沛沒有遲疑,舉起手,喝令女官蓋棺,水澅在那愕然間,看到自己的屍身,封關。
金沛略帶歉意的望向水澅,但他沒有道歉,但凡他遲疑,他的好友今夜是要縮減自己的歇息時間的,他這千歲撫的摯友懶散習慣了,卻值了這差,好幾年沒休息過了,縱然這是水澅的第一世屍身,但水澅還有來世,可千歲撫的休歇時間卻是不多的。
植璁想開口責怪金沛的無情,可是看到金沛的神情,大概猜到了甚麼。
水澅用巾帕按去眼角的淚,立在原地,然後,在植璁的拉引下,被帶離,退到那巨木林間,望著自己的棺槨,在女官的抬下,抬到了已經挖好的土洞裡,那土洞是女官在等待她時挖的,如金,裡面鋪滿香粉和她生前的物品,官緩緩被落下,落定之時,金沛揚手灑下火引,燃燃的火,照亮她的眼,水澅的一生,二十五歲的靈寫,就這樣起火燃焚。
大家都安靜的立定看著,沒有言語,這就是氣韻,唯有那陰曹地府才有的涵養。
火燃燒的聲響,很安靜,一如水澅的今生。
這是實木的棺,土裡有水澅的舊衣物和少女的用品,可立定在那裡時,金沛在她耳旁說了:「她的堂,已經蓋在了這山上,在她沉睡時,蓋好的。她生前最珍愛的,都藏在了裡方,地基底下埋著她所有生前珍念的一切,用荷棺裝著,她的骨灰會移到那地基,請她安心的徹底死去。」。
水澅睜大了眸,淚潤濕她的臉蛋,剛剛流不出的淚水,川川而下,顫抖的嘴唇,說不出口的謝意,她很聰慧,她知曉,這是千歲撫的恩。
難怪,她睡在那巨木池時,偶爾會感到地鳴,偶爾會聞到人味,原來是早早就有那鬼差以那人身來到這山,幫她建好了堂。
「澅堂二字,已經掛在堂上,你呀,當要以那孟婆入葬的。你可知曉,其實,你已經是孟婆了呢?」,千歲撫遙遠低柔的嗓音,風過耳聆,一大眾都睜大了眼,他們只以為水澅還是小正靈的女大姑,卻不知,她已是孟婆。
「你已經任了孟婆了。女大姑阿,是你在生前修行的牌令,可死後,至今,你已是孟婆。」,千歲撫,是一個謙謙男子,氣質溫柔,言語也溫柔,只是用詞犀利,但此時此刻的宣令,讓水澅放在心裡,她真的覺得,千歲撫,是非常溫柔的男子。
一道宣令,沒有那氣勢威肅之感,卻是那樣醇柔軟水,話裡藏蘊,水澅的心蕩漾了。
簡短的解釋,細水流川的淌進她的心裡。
她已經死在人世間,初醒之分,她還做足了心裡準備,內心忐忑害怕的準備接受千歲撫的考,可是,她卻聽聞,自己已經是孟婆。
身上的服飾,確實還是女大姑的模樣,只是,為何呢?
「生前女大姑,死後方來一孟婆。孟女阿,水澅阿,你還是那正靈,所以,穿著女大姑的服,可日後,這孟婆是神職,來日方長,你已任之,賜你一件外袍,披上它,堂堂正正的僚侍的列從下,在這月光皎瀅之時,跪下,持下那孟婆的令,予你三個時辰的歇息,待到明日午正,考之。」,水柔之音,綿遠長川,一片淨香,染了山裡午后的寒氣,都是那楠木香味和那蘭花之芳,大家都恭敬的跪下,千歲撫未至,但法香已至。
不過午後,月亮卻已然望著人間,這是千歲撫親至的證。
「他最喜愛月亮了,每次,都獨自待在川海望著月。」,柔軟的言川,讓水澅停滯的心晃動了,在這月光瀅瀅下,她回想起千歲撫親自教導的時光,當時的她,常常坐在江河畔,在金沛的教導下,在那課暇之餘,遙遙望著來督望的千歲撫。
愣了神的她,緊湊的呼吸著,強迫自己專注在此刻。
水澅跪在那霜結的白花上,她的棺木已經燒成了灰,不過片瞬,在那千歲撫道令之時,突然燃起的兇火,燒毀所有。
一個女官,彎腰舉起那紫紅的托盤,將上方一件輕軟的大老紫袍,輕輕托起,那袍之袖寬大,繡滿木花香草,款式是那文官的,上面還有那一絲青翠結繩的綢帶,細細軟軟的,還有一條白翠的碧紗,都由女官為她一一穿上。
最後,還在頭上的花冠,簪上一支木花簪,黃白的木花簪,是那剔玉,主座一向大方。
原以為女大姑的打扮會老氣,可這樣在凡間老氣的顏色,在這陰曹地府的妙手下,卻是彰顯她的青春亮麗,年歲正荷蕊,水澅感嘆於主座眼光的毒厲,美覺的殊特。
然後,女仕端起一手盤,上面有一刻章,雕著木花和錦鳥,是那樣翠藍的章,還染上了薰芳,上面寫著她的名:水澅。她抬手收進繡間的囊袋,那是她的章阿,只有持有章,她才能履行孟婆的責。
然後,女仕將那白翠的碧紗輕輕結上花冠,垂在腦後,那曳地的紗,輕落肩後,被風撩起,這樣的出塵之貌,惹得在場的男官都羞紅了臉,聽似孟婆,一個荖女之責,卻是這樣水動的年幼正靈,美人之彼,還有那主座的精妙提點,穿上那孟婆裝,一點都不老氣,卻是有了女人的姿蘊,活生生一個大美人,美勝生前,使得在場的所有眾,不敢妄動。
深山裡的巨木,活過百許歲,死在水澅要入池之時,一木之死,川流詠歲,換得水澅得以息靈,生死的交價,再寫實不過。
水澅跪在巨木前,深深嗑了頭,頭垂著碧紗的她,眼上畫了那淡淡珠綠的眼妝,讓那雙碧色的眸顯得更加的芽嫩,她的細眉,染上了淡淡的綠和褐色,在那眼尾處畫上了幾許淡粉色的荷花,鼻頭點上了一珠小小的,極小的芽白色貝鑲,那淡橘紅的唇,水亮的柔軟,她剛剛經歷死亡不久,又逢死後的教修歸來,見了自己屍身的焚,經歷那麼多的她,卻是這樣眼中含淚的嗑頭感謝中壇元帥與千歲撫的恩庇。
端莊貴女,她那死後出現的金黃色長髮,在月光下有著淡柔的光暈,而那正靈的華光,淡淡輕輕的縈繞周身的芽綠黃光,是很初嫩的色,包圍著目光虔誠的她,一身莊肅,臉蛋卻是這樣綻開了嬌嫩的荷光,看癡了在場的眾許。
聽到一聲千歲撫的低哼後,她從趴伏緩緩的用雙手撐起身體,那配帶在手上的碧翠玉環上的小小寶石相互碰撞,響脆的聲音細細碎碎的,那麼的有節律,說著她舉止的輕柔和莊貴,確實是經過嚴苛教養的女官。
她輕攏裙擺,緩慢站起,站起後,用那鮮嫩玉手往後梳攏了碧紗,將那一點垂紗垂在了肩上,剛好點綴了耳上配戴的紫紅色耳墜,襯的她臉上的五官更加精緻。
水澅知曉,時辰至,溫柔說著話的千歲撫必當不會仁慈,可她更知曉,自己的心已經流入千歲撫的聲,縱然知曉他不會仁慈,她不免妄念,千歲撫會因為相識一百年而放寬手嚴,又或者,她砰然的情,希望千歲撫能否因為這三個月的密切教導,可以對她生了情。
金沛站在她身後,目光凜凜的盯著水澅的氣韻,自然是為她著迷的,該是一為多麼出色的正靈,初初醒來,就有如此莊書之貴,舉手情言都是這樣柔,卻有著那藏不住的潑辣脾氣,性格是烈的,但說話這樣緩慢有節韻,貴氣藏不住的女孩,更有著膽識在生前獨自前往這深山巨木林,躺在那池裡死去,金沛是敬佩的。
女子修行不易,她身前一定是極其辛苦的,而能夠在初初起靈就任孟婆,這樣的女孩是極其可貴的,聰慧又穩實,才會被千歲撫直接呈書中壇元帥,定她為孟婆的繼任者。
金沛雙手交叉環住胸膛,他看的出來,這女孩為千歲撫心音起了。
金沛沒有言語,他只是目光灼灼的盯著她,他還是人,她已經死了,一個正靈要這樣存在陽世嗎?身為男子,他當然是心疼她的,可她是孟婆,只要無法履行責司,千歲撫必然會殺掉這個初初綻開的正靈的,金沛知曉摯友的殘毒,可不是那溫柔嗓音的醉人。
三個時辰的歇息,金沛兀自喃喃念著,他皺緊眉頭,身為水澅的主師,他得安排好一切,才能讓水澅充分的休息,明日受考,但他清楚,三日只是一開始,千歲撫和他說了,水澅還會再出生,只是要等那二十年後,而孟婆,需要再一百年的難劫,水澅才會真正具備那該有的模樣。
金沛望著獨自站著的水澅,美如畫的仙女立在巨木前恍神,當初養她的池水都已經乾涸。
確實,她經歷了太多才死去,死後,卻又一考接一考,事情之多,縱然是道行如此大的正靈,心都會倦,心都會苦,但金沛深知千歲撫的無情,他嘆了嘆氣,揮揮手要那其餘眾僚迅速的安置好一切,然後,將吃食整理整理,有些還能備著讓水澅明日帶在身上吃。
他低聲交付女仕水澅這三日的食膳和生活所需,然後,轉身整列所有官僚從,要他們值夜,即使沒有魂魄可以靠近這山,該有的嚴度要有,免得旭謙遲那王八蛋突然心廻意轉要整死他們。
他特別交付了,千萬要低聲行事,如今雖然還沒到那深夜,才方方午后要入夜而已,已那時間換算,剛過下午四點而已,但因為今日旭謙遲親至,天象異,月亮已經高懸。
這千歲撫的怪癖就是阿,只要那月亮掛上天空,到了那天頂,誰都不能聒噪,套句他自己說了的話:「這是老子安心凝想的時分,吵到老子,宰了你們這群王八蛋。」,偏偏他這摯友喜歡偷聽,可不,剛剛就在偷聽他和水澅聊天?
金沛翻了個白眼給植璁看,植璁看懂了,偷偷竊笑,卻又克制的壓低了身子,雙手摀嘴,但細碎的偷笑聲還是流出,果然,他們兩個立刻耳聆到旭謙遲不耐的髒話聲。
「離的這麼遙遠還要偷聽,當真是當賊當慣了!」,植璁翻個超大的白眼,偷偷在金沛耳邊說出口,兩人同聲罵了個髒字,就趕快用那銳利的雙眼,緊盯著下僚的舉動,但凡吵到了千歲撫,他們連三個時辰的歇息都沒了。
金沛思索著,三個時辰到,都還沒到那深夜呢!不知道千歲撫想做甚麼,但凡關乎考劫,他都這樣神神秘秘的,所以,金沛打算催促水澅去早些安歇,他必須得和千歲撫小小攀談一番,如此一來,所有人都能好好的睡足,解下疲勞,包括那難搞的千歲撫。
遙遙躺在馬背上的千歲撫,雙手枕在頭後,帽子被他摘下,覆在那肚子上,他翹著二郎腿,腿蹬來蹬去的,時不時還聽到兩個好友偷偷在心裡問他到底吃飯了沒,他就這樣不耐的哼了兩聲,然後,雙眼盯著高掛的月亮,輕輕哼唱起了歌,他很孤單,是事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