罹患口腔癌的高大哥，靜靜躺在病床上。
右側臉頰覆蓋著厚厚的紗布，那不只是傷口，更像是一段說不出口的人生。
每天早上的換藥時間，是同事們最有壓力的時刻。
當紗布一層層掀開，傳出濃濃的異味。
映入眼前的是一個深入臉頰骨頭的空洞。
裡頭甚至可以看見牙齒與舌頭。
換藥時，要一邊換藥、一邊加壓傷口的流血。
我們用空針接上軟針，小心翼翼地以生理食鹽水沖洗傷口。
在換藥之前，總會先依醫囑施打止痛針，
即便如此，那份疼痛，仍讓人不忍直視。
白天的他，其實很「努力地活著」。
推著點滴架，自己灌食牛奶、自己上廁所、自己洗澡，
偶爾走到病房外的走道透透氣。
更多時候，他只是安靜地躺著。
到了晚上，會看到他的太太，牽著五歲的女兒來看他。
一家三口短暫相聚，到了九點，又得分開。
那不是離開，是生活逼著他們，得一次又一次地練習放手。
高太太說，這一年多來，他無法再開大卡車工作。
她從家庭主婦，到需要去早餐店、麵店兼差。
白天工作，晚上照顧孩子與先生。
她的頭髮有些凌亂，眼神疲憊，黑眼圈很深。
但她沒有倒下。
那個家，是她咬著牙，一點一滴撐起來的。
她無奈地說：「一直叫他不要抽菸、不要嚼檳榔，他就是不聽……」
「他說開車要提神，嘴巴一定要動，不然會想睡。」
有些習慣，是為了生活開始的。
卻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傷害生命的代價。
很多人以為這只是習慣，但我們在病房裡，看見的卻是結局。
長期的刺激口腔，是口腔癌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其中，「檳榔」更是明確的致癌物。
如果同時有嚼檳榔、吸菸、飲酒三種習慣，
罹患口腔癌的風險，甚至可能是一般人的一百二十三倍。
很多人以為只是小小的潰瘍、破皮，
但其實，口腔癌往往從「癌前病變」開始--白斑、紅斑、長期潰瘍、黏膜變硬……
如果這些狀況持續存在，卻沒有處理，
就可能一步步病變成癌症。
現在政府提供30歲以上有嚼檳榔或吸菸習慣的民眾（有嚼檳榔之原住民提前至 18 歲
起），每兩年一次的口腔癌篩檢。
若自己發現口腔潰瘍超過兩週仍未癒合，或出現不明腫塊時，一定要就醫檢查。
因為--一點點發現，真的可以改變結局。
其實，不是不知道風險。
只是常常低估了--「還來得及」這三個字 。
罹癌，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
還有整個家的重量。
很多病人都會說，嚼檳榔是為了「提神」，其實還有別的選擇--
口香糖、補充水分、活動身體，或一杯茶、一杯咖啡。
不是不能撐，只是，不要用傷害自己的方式撐。
因為那些年咬下去的，真的不只是檳榔
對照顧者而言，他們承受的，往往不比病人少。
經濟壓力、照顧責任、情緒起伏，日復一日地交織在生活裡。
這時候，請告訴他們不要一個人扛著。
醫院裡的社工師、營養師、復健師、語言治療師，
還有像台灣癌症基金會、陽光基金會這樣的資源，
都願意陪他們走這一段路。
有些愛，說不出口。
像高大哥，再也無法好好說話。
但他努力活著的樣子，
還有家人沒有離開的背影--那其實，都是愛。
****願我們都能在還說得出口的時候，
都能先學會--好好愛自己，也好好陪伴你所愛的人。
